小厮解释道：“贵人，这位尊客名叫小野璜，乃是遣华使，倭国的大宰亲王，封号筑紫，天皇宗亲，位属正二品宗室贵胄，亦是此番出使大华主事之人。”
白夜行冷笑道：“你这小厮，念通号倒是清楚，你可知我二人身份？”
小厮笑道：“如何不知呢，阁下便是威名远扬的白侠，乃是秦墨二十七代文仆传人，后归入秦氏门下，常年随侍护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秦渊唇角噙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淡淡开口：“这般说来，你自初见之时，便已然摸清了你我二人的来历底细。”
小厮连忙垂首躬身，语气恭谨谦卑：“还望贵人切莫怪罪小人贸然揣测，此地并非行礼请安之所，想来贵人也不愿在此显露真身，您此番前来意欲行事，小人并不知晓，只愿在前引路，暂时随侍左右。”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阿丑。”
“我想知道那倭国人的底细。”
阿丑犹豫片刻，往周围看了一眼，悄然道：“回贵人的话，小野璜大人自从来到长安，就一直待在荷月楼，他是楼主的贵客，再加上其身份，这已经是小人知道的所有。”
秦渊轻轻扬起嘴角，冷笑道：“有意思，倭国使臣不住鸿胪寺，反而住到这风月之地来了。”
“贵人可要安坐？”
秦渊轻笑道：“不急，如此美妙的景致，若不观赏，岂不是辜负了雅趣？”
说罢，侧头道：“老白，你先回家报个平安，临走的时候，带上云浩南他们。”
白夜行疑惑的瞥了他一眼，收到的却是秦渊从容的眼神。
他想了想，点头道：“好，你自己注意安全，若喝醉了，晚些时候，我来接你。”
“好。”
阿丑听了也皱眉，凑前劝说道：“贵人，您身边不留人是不是不太妥当？”
“怎么，你们这么大的一个店，难不成还顾不了我的安全？”
阿丑面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他为难道：“贵人，敢行刺您的人，想必不是我荷月楼惹得起的，再说，您要是在这里出了意外，想必整个荷月楼也就不用再营业了，通通给您陪葬就是。”
“勿要再说废话，前面带路。”
白夜行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头想了想，无奈叹了口气，径直朝外走去。
……
他离去片刻，远处阁楼里，一道清瘦身影凝立窗前，漫起一抹漠然冷笑。
“不愧是大华国师，艺高人胆大，身边一个护卫都不留，他是笃定我们这些凡人伤不到他么。”
他的嗓音古怪沙哑，听着如同铁器摩擦顽石，刺耳难听。
这时一道鬼面人影自帘后走出，语声森冷：“他究竟是如何寻来此处的？”
楼主淡淡一笑：“前日死了一条野狗，那人身上沾了虫囊气息，秦渊是何等样人，只要嗅得一丝痕迹，便能顺藤摸瓜查到根源，哪怕只是些许细碎端倪，也能被他推演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如今该如何处置？”
楼主从容开口：“你去地库，将荷月楼这处的虫囊焚毁。”
鬼面人双目骤然收紧，周身戾气骤然散开：“荷月楼的虫囊耗费近一年心血才培育成型，再等两月便可大肆布设，一旦烧毁，往日所有付出尽数白费。你也清楚，阴年阴月阴时降生的女童，何等难寻。”
楼主抬眼望向夜空星河，语气平缓悠长：“看你初来乍到，我便教你一个道理，人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人要死了，万事皆休。”
“我绝不赞同！”鬼面人沉声反驳，“神鬼门投入无数人力物力，大业近在眼前，绝无半途收手的道理，荷月楼的地库藏得极为隐蔽，他绝无可能寻到。”
楼主缓缓起身，冷声道：“永远不要小看鬼谷的手段，凭你的那些蝇营狗苟的手段，在他们师兄弟面前就如同小儿游戏一般幼稚，别忘了，横当年去倭国挑战第一高手平道守，后被人追杀，他独身一人灭了物部氏五百人的追兵，这手段，和真正的鬼神也没什么分别，横如此，纵身为大华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实力只会更强。”
他稍作停顿，轻笑一声继续说道：“虫囊据点遍布长安，并非仅此一处，这损失尚我们能够承受。当下重中之重，便是绝不能让秦渊抓到任何蛛丝马迹，一旦被他循迹追查而来，所有布局都会化为泡影，提醒你，本座并不是危言耸听。”
鬼面人眼底浮起一抹厉色，冷笑道：“你莫不是忘了，我们手中还有血尸与力士。这些尸身皆身披秦氏铠甲，经蛊术催动后刀枪难侵，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抗衡，实在不行，直接出手除掉秦渊。”
“如今炼成多少具血尸？”
“已有五十具，只因冰窖场地受限未能再多，若是尽数放出，足以搅动四方动乱。”
楼主转头看向他，出声问道：“那些力士可已就位？”
“他们的身形太过惹眼，现下暂且潜藏在秦岭深处山洞之中。”
楼主眉头微蹙，思索过后轻轻摇头：“诸事尚未筹备齐全，切不可贸然行动。”
鬼面人语气带着几分轻视：“你如今倒是越发怯懦了。”
“你初来长安，不知秦渊的厉害，心生轻视在所难免，依我安排行事便可。”
鬼面人满心愤懑无处抒发，终是冷冷一声冷哼，不再多言。
“莫要心生惋惜，欲成大事，便不能计较这些细碎得失。眼下先机早已握在咱们手中，姜帝身中三尸虫，整个中原之内，无一人能除此蛊。只待龙体崩逝，朝堂定然动荡不安，到那时我等再顺势入局即可。
凡事都需慢慢来，饭要慢慢食，路要稳稳行，万万乱不得心神。若是凭着一腔意气行事，不慎露出半点蛛丝马迹，往后的路，便越发难走了。”
鬼面人沉默不语，鬼面遮盖之下，一双眼眸隐隐泛红。
“我遣人前去焚毁。”
“糊涂，此事旁人去不得，需你亲自走这一趟。”
鬼面人语声低沉：“数年心血尽数付诸一炬，实在不忍亲眼目睹。”
“说了让你去，听不懂么？”楼主鹰视狼顾，目光冷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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