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会开完了，张西龙没有在省城多待。王慧慧要留他吃饭，他摆摆手说下次。赵虎子要送他，他说不用。他一个人坐火车回县城，又从县城坐班车回林场。班车在山路上颠簸，他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山峦、树林、田野，心里想着林场的事。
到了林场，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亮着，食堂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他走进院子，栓柱第一个看见他，喊了一嗓子：“西龙哥回来了！”大伙儿从食堂里跑出来，围着他问这问那。
“西龙哥，您讲得好不好？”栓柱问。
“还行。”张西龙笑了。
“啥叫还行？”铁柱追问。
“就是没丢人。”张西龙说。
大伙儿笑了。
大嫂从食堂里端出一碗面，递给他：“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张西龙接过碗，蹲在台阶上，呼噜呼噜吃起来。面是手擀面，臊子是野猪肉炖的，香得很。他吃了几口，抬头看见大伙儿都看着他，不好意思了：“你们看我干啥？”
“看您吃饭。”栓柱说，“您吃饭的样子，像饿了好几天。”
张西龙笑了，继续吃。
吃完了面，他把碗递给大嫂，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开会。”
大伙儿跟着他进了会议室。张西龙把在省城学到的东西、听到的经验、看到的模式，一样一样地讲给大伙儿听。王三炮抽着烟袋，眯着眼听；老头儿佟德胜蹲在墙角，吧嗒着烟；栓柱、铁柱、赵虎子、孙铁柱、刘建国都瞪大了眼睛；大嫂在旁边听着，不住地点头。
“西龙哥，您这是要把林场搞成‘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啊！”栓柱兴奋地说。
“啥龙头企业。”张西龙笑了，“就是想把日子过得再好些。”
王三炮点点头：“西龙说得对。日子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散会后，张西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在省城拍的照片拿出来看。照片里有会议室的场景，有他和别人的合影，有他在台上发言的特写。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锁进抽屉里。
林爱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还不睡？”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是海参汤，鲜得很。“在看照片。”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你在省城拍的？”
“嗯。”他指着照片上的人，“这个是省农委的领导，这个是搞药材加工的，这个是做电商的。”
她笑了：“你这朋友圈，越来越大了。”
“啥朋友圈。”他不好意思了，“就是认识了几个人。”
“认识人也是本事。”她认真地说。
张西龙握着她的手，心里热乎乎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间省城宾馆的会议厅里，洒在这片越来越有名气的林场上。远处，老林子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一首赞美的歌。
张西龙吹灭了灯，躺在炕上，闭着眼。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果园要浇水，养猪场要加料，草药园要除草，木工坊要赶订单——事多着呢。但他不怕。有名气在，有这个家在，他啥都不怕。
林场的夜，安静而温暖。张西龙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站在林场的最高处，看着远处的老林子。阳光洒在林子上，绿得发亮。猫头鹰在树上叫着，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唱一首赞美的歌。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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