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色惨白如纸的周县令,被两名衙役勉强架着,原本一副魂飞魄散的孬种模样。此刻见汹涌的人群散去,罗乾并未立刻下令拿他,眼珠子转了几转,不知从哪里竟又生出了几分底气。
或许是这大坝未溃,官威又回来了几分,又或许是深知自己罪责难逃,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挣脱开衙役的搀扶,整了整湿透、沾满泥浆的官袍前襟,尽管手还在微微发抖,却努力挺直了腰板,声音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尖利:“交代?罗大人,你让本官给什么交代?”
“这天降暴雨,乃天灾!非人力所能抗衡!本官闻讯即刻率众前来抢险,与民同在,这煌煌忠心,天地可鉴!
堤坝年久失修,偶有疏漏,亦在所难免!尔等虽是京官,奉部堂之命而来,但无凭无据,莫非就要将这溃坝之责,强扣在本官头上不成?”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罗乾:“你……你们这是准备当场拿问本官吗?可有吏部文书?可有巡抚衙门的驾帖?若无,便是越权拘禁朝廷命官!本官……本官定要上奏朝廷,参你们一个擅权乱政!”
王明远真是被这厮的无耻嘴脸给气笑了,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他望着眼前这狗官,刚才在决堤时吓得几乎瘫软如泥,此刻却又能摆出这副官腔,真是将“贱-骨头”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而,气归气,王明远和罗乾都清楚,大雍官制森严。
他们此行虽是奉了工部杨尚书之命核查工程,但确实没有直接羁押一名知县的权利。
尤其此刻现场混乱,证据虽指向材料劣质,但尚未形成完整证据链,若强行拿人,反而落人口实,被这周县令反咬一口“擅权”,甚至打草惊蛇,让背后更大的黑手有所防备。
罗乾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也已怒极。但他毕竟久经官场,深知其中利害。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当场将这狗官撕碎的冲动,目光如冰冷的刀子般在周县令脸上剐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周县令,你好自为之!今日之事,桩桩件件,自有公论!待本官回京禀明部堂大人,详查此间工程账目、物料来源,看你还能巧舌如簧到几时!”
说完,罗乾不再看那无耻至极的周县令,转身对刚死里逃生的赵百户沉声吩咐:“赵百户,留下部分弟兄,协助当地百姓和衙役继续加固堤防,严密监视水情。其余人,随我走!”
那周县令见罗乾并未动手拿他,眼中闪过一丝侥幸和得意,哼了一声,在衙役的簇拥下离开了堤坝。
……
走出一段距离,几人仍忍不住勒马回望,看着那道刚刚用血肉之躯勉强堵住的、依旧千疮百孔的堤坝,以及坝上那些疲惫不堪的兵丁身影,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紧握缰绳的手,指节俱已发白。
然而,更让他们心沉谷底的景象,还在后面。
一行人打马绕过主河道,试图查看周边支流情况。刚行出不到十里,便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目光所及之处,几条支流河段上,那些根据档案记载约是三、四年前修筑的小型堰坝、护村堤,此刻已有多处彻底崩塌溃决!
浑浊的洪水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腾,将原本的良田、村舍无情吞噬。
远远望去,低洼地带已是一片泽国,水面上漂浮着断木、杂物,甚至隐约可见倾覆的屋顶。一些地势较高的地方,挤满了惊慌失措、无家可归的百姓,哀嚎声、哭喊声随风隐隐传来,凄厉刺耳。
这些支流小坝,正是王明远和陈香根据材料性能衰减模型推算出的、安全使用年限在三到五年的“临界点”工程!
现实残酷地印证了他们的推测,这些使用劣质材料修筑的堤坝,在数年风雨侵蚀和此次暴雨考验下,果然不堪一击!
“混账!这群天杀的蛀虫!”罗乾双目赤红,猛地一拳砸在马鞍上,健马受惊,唏律律一声长嘶。他胸中郁愤难平,这些垮塌的堤坝背后,是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是多少田产化为乌有!
王明远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尚未愈合的伤口,剧烈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的无力与愤怒。
他们拼尽全力,勉强保住了县城主坝,却无法阻止这些支流小坝的溃决,无法挽救这些无辜百姓的损失。这种明知悲剧会发生,却无法完全阻止的感觉,令人窒息。
陈香脸色苍白如纸,望着远处的泽国,嘴唇微微翕动,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痛楚,他喃喃道:“……数据无误,可终究……晚了一步。”
现实比模型更残酷,代价是活生生的家园被毁!
“赵百户!”罗乾强忍悲痛,“你立刻带一队弟兄,驰援受灾最重的村落,尽力抢救百姓,维持秩序!记住,优先救人!”
“得令!”赵百户虽已万分疲惫,但仍毫不犹豫地带着一队残留的兵士朝着灾情最重方向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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