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决定去虚无之境。
她在能源树下坐了一整夜，把七颗源核的印记重新捋了一遍。
她数了三次，七颗都在，一颗不少。
第七颗源核的能量已经和她的身体完全融合了，她能感觉到它在自己的意识深处跳动，像一颗心脏，和她的心跳同步。
虚无之境在宇宙边缘的那层薄膜外面，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永恒的黑暗。
白岑在司仪的书中读到过，那是司仪诞生之前的状态，混沌的原初，一切秩序的背面。
她必须进入那片黑暗，找到第七颗源核的完整形态，才能彻底切断虚无和能源树网络之间的联系。
她站起来，回到连体楼。
潇优坐在客厅里，银白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看着她走进来，没有问她在树下做了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白岑在他对面坐下来。“我要去虚无之境。”
潇优没有说话。
白岑继续说：“第七颗源核在我体内，但它没有完全苏醒。它还在沉睡，需要虚无之境的原初能量才能彻底激活。”
潇优看着她。“你一定要去？”
白岑点头。“一定要去。虚无已经渗透了三个月，薄膜的时间快不够了。如果我继续等下去，等到虚无完全突破的时候，我们就来不及了。”
潇优沉默了很久。他的银白色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树影，像两片静止的湖面。“我跟你去。”
白岑摇头。“你不能去。你的意识在能源树网络里，离开网络你会消散。”
潇优说：“那就不离开网络。你把我的意识留在树里，我通过网络感知你的位置。你到了虚无之境，我还能看到你。”
白岑想了想。“那不一样。你在网络里能看到我的位置，但你进不来虚无之境。那是司仪的意识边缘，你的意识会被排斥。你只能留在外面等着。”
潇优低下头。他的手掌放在膝盖上，银白色的光在皮肤下流动，像一条安静的河。“多久？”
白岑说：“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一年。虚无之境里没有时间，我无法计算。”
潇优抬起头，看着她。“你保证回来。”
白岑看着他。“我保证。”
潇优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是温的，脉搏在跳动，和她的不同频。“如果你不回来，我会去找你。不管虚无之境是什么，我都会去找你。”
白岑没有说话。她握住他的手，感觉那股温度从掌心传到手臂，传到胸口。“我一定会回来。”
第二天早上，白岑站在能源树下，面前站着潇优、星痕、叔叔和林霜。
赵明站在后面，手里拿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数据在跳动。
叔叔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是一枚银白色的徽章，米诺星能源树的图案，和父亲当年给她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你爸留给你的。他说，如果你要走到最远的地方，带上它。它会记得回来的路。”
白岑低头看着那枚徽章，把它收进怀里。“叔，谢谢你。”
叔叔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星痕走过来。“你确定你知道怎么穿过薄膜吗？”
白岑点头。“司仪的书里写了路径。只要我把意识扩展到薄膜边缘，用七颗源核的能量在薄膜上打开一个口子，我就能挤过去。”
星痕的脸色变了。“打开一个口子？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虚无顺着那个口子涌进来——”
白岑打断他。“所以我会从里面关上。这就是我要去做的事情。我必须成为那个在口子另一侧关上门的人。”
星痕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拔出匕首，递给她。“带上这个。它是由能源树枝干压缩而成的，不是金属，不会在虚无中熄灭。它的能量会保护你。”
白岑接过匕首，收进怀里。“谢谢。”
林霜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了她一下。抱得很紧，像怕她跑掉一样。“白姨，你回来。”
白岑拍了拍她的背。“我会的。”
她转身，面向能源树。
风吹过树冠，金灿灿的叶子在风里摇，像无数只小小的手掌在向她挥手告别。
她伸手摸着树干，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渗入树皮，顺着树心的纹路向上蔓延。整棵树开始发光，从树根到树冠，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那光芒像一束银白色的火焰，直冲云霄。白岑站在光芒中央，闭上眼，把自己的意识从身体里抽离出来，顺着那道光向上飞去。
她的意识离开蓝星，离开米诺星，离开太阳系，穿越银河系，穿越室女座超星系团，一直飞到宇宙的边缘。
那层薄膜就在她面前。比以前更薄了，薄得像一层快要破碎的冰。裂缝比上次更多了，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一样遍布整个表面。她能感觉到虚无在裂缝的另一侧涌动，它在等，等这层屏障彻底碎裂。
白岑把意识凝聚成一根针，刺向薄膜的表面。
七颗源核的力量在她体内燃烧，银白色的光从针尖涌出，在薄膜上融化出一个手指大小的口子。她把自己的意识挤进那个口子。
穿过薄膜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剧烈的拉扯感，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她的意识在变形，在被压缩，在被拉伸。她体内的源核在发光，银白色的光像护盾一样包裹住她的意识，保护她不被撕裂。
然后她穿过去了。她站在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的地方。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连黑暗本身都是一种重量，压在她的意识上。她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她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所有的方向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无限远处。
她在虚无之境中找到了那一颗源核。它悬浮在黑暗之中，和她的第七颗源核一模一样，但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裂痕。那些裂痕里渗出的不是光，是暗影。是虚无的一部分。它在沉睡。但它也在呼吸，像心脏一样一鼓一缩，每一次收缩都让周围的黑暗更深，每一次膨胀都让暗影更浓。
白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她已经站在这里了。她伸出手，握住了那颗源核。
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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