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邵安领命,却未立即退下,“老爷,还有一事。按察司刘大人的回信到了。”
邵启泰精神一振:“怎么说?”
“刘大人说,何明风虽是新科状元,但少年气盛,不通世务。”
“若其行事果真乖张,有扰地方,按察司自会酌情查考。不过……”
邵安压低声音,“刘大人也提了一句,说近来朝中似有清丈田亩、整顿军屯的议论,让老爷……凡事留些余地。”
邵启泰瞳孔微微一缩,良久,才缓缓道:“知道了。你去吧。”
书房门关上。
邵启泰独自坐在太师椅中,目光落在窗外槐树枝头最后几串将谢未谢的白花上。
“清丈田亩……整顿军屯……”
他喃喃自语,“何明风,你到底是自己想查,还是……奉了某道密旨?”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生寒。
而这会儿,风暴中心的何明风,只带了钱谷一人,青衣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陈宅的侧门外。
门童见知州亲至,慌得便要进去通传。
何明风温言制止:“不必惊动老先生,我在此稍候便是。”
他真就在门外檐下静立,负手看着巷子里斑驳的粉墙。钱谷捧着个木匣,肃立一旁。
约莫一盏茶功夫,门内传来脚步声。
陈夫子的长子,一个四十余岁、身着半旧直裰的秀才急步迎出,长揖到地:“不知父母官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世兄不必多礼。”
何明风还了半礼,“冒昧来访,是晚辈唐突了。不知老先生可得暇一见?”
“家父正在书房课读孙儿,闻知州至,本欲亲迎,奈何腿疾不便……”
陈长子面露难色。
“岂敢劳老先生动步,晚辈自当入内拜谒。”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陈宅的后园。
书房在园子东侧,窗棂糊着素纸,屋内传来童子稚嫩的诵读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何明风在廊下驻足,静听片刻,方轻叩门扉。
“进来。”
陈夫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何明风门而入,扫视了一眼。
书房内陈设简朴到近乎清苦:一桌一椅,两架图书,墙上挂着一幅自书的“慎独”横幅,墨色已旧。
陈夫子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道袍,坐在圈椅中,膝上盖着薄毯。
一个七八岁的总角童子站在他身侧,见有客来,忙垂手肃立。
何明风心中一动,然后上前,郑重行弟子礼:“晚生何明风,拜见陈老先生。”
陈夫子并未起身,只微微颔首,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州尊请坐。”
语气平淡,既无热情,也无苛责。
何明风依言坐下,钱谷奉上木匣,退至门外廊下等候。
“寒舍简陋,无以待客,州尊见谅。
”陈夫子让孙子给何明风倒了杯白水,开门见山,“州尊日理万机,今日屈驾来访,想必有以教老朽。”
“晚生不敢。”
何明风姿态放得极低,“日前州学一席妄言,引得物议纷纷。晚生回去后反复思忖,自觉见识浅薄,言辞或有疏失,心下惶恐。”
“今日特来,一是向老先生请益,二也是……有一桩疑难,想求教于老先生道德文章。”
陈夫子花白的眉毛动了动。
他原以为何明风是来辩论或施压的,没想到对方姿态如此谦卑,且开口便是请益、求教。
这让他紧绷的态度稍缓:“州尊请讲。”
何明风没有立即说事,而是呈上木匣。
打开后,取出一部函套古旧的书籍。
“晚生知老先生精研理学,尤重《近思录》。”
“偶然访得一卷永初年间白鹿洞书院刻本,虽非全帙,但是此本刻工精良,校勘严谨,且有前人批注数则,似出自大家之手。”
“晚生于理学所知甚浅,明珠暗投,特呈与老先生,或可供清赏参详。”
陈夫子眼睛亮了。
他一生嗜书如命,尤爱收集理学典籍的善本。
这卷白鹿洞刻本《近思录》,他寻访多年未得。
陈夫子下意识接过书,只看了一眼,那严谨的宋体字和朱红色的批注圈点,让他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这太贵重了。”
陈夫子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何明风。
这份礼物,恰恰送在了他最大的痒处。
不收,舍不得;收,又似有受贿之嫌。
咳咳咳,尤其在他刚猛烈抨击过对方之后。
想到这里,陈夫子忍不住有些老脸一红。
何明风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陈夫子的脸色,而是诚恳道:“宝剑赠英雄,经典归真儒。”
“此书在晚生处,不过藏之笥箧,在老先生处,方能物尽其用,启迪后学。万望老先生莫要推辞。”
陈夫子沉吟片刻,终是轻轻将书放在膝上,长叹一声:“州尊有心了。老朽……愧领。”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气氛缓和下来。何明风这才切入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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