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约三十名身着轻甲、动作矫健的弩手,不知何时已占据了后方制高点。
为首一人,青衫飘飘,正是白玉兰!
他奉何明风密令,暗中率州衙最精锐的一队弓弩手尾随接应,此刻恰好赶到!
“白少侠!”
韩猛精神大振。
白玉兰并不答话,手中强弓连珠般发射,箭无虚发,专射匪徒中头目或骑马的。
他的加入,顿时扭转了远程劣势,压制了匪徒的气焰。
独眼匪首见势不妙,又见官兵后援似乎不止这些弩手,萌生退意,呼哨一声:“风紧!扯呼!”
马匪们本就是乌合之众,见头领要跑,顿时失了斗志,胡乱格挡几下,便转身往山林深处逃窜。
“追!”
有杀红了眼的新兵就要冲出去。
“穷寇莫追!”
韩猛急忙喝止。
他牢记何明风的交代,深知己方新败初稳,地形不熟,盲目追击极易再中埋伏。
“救治伤员,清点损失,整顿队伍!”
初战,靖安营伤亡八人(亡一,伤七),虽击退了马匪,但暴露了严重问题,士气受挫。
韩猛脸色铁青,看着哭嚎的伤员和惊魂未定的新兵,拳头攥得咯咯响。
……
七月二十,靖安营残兵退回滦州城外临时营地。
消息早已传回。
阵亡者的家属在营外哭泣,受伤的士兵在营中呻吟。
滦州城内,质疑声浪再起。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新募的乌合之众,哪能打仗?”
“韩猛一个武夫,带兵果然不行。”
“死了一个人,伤了七个,这剿的什么匪?白白送命!”
“何大人的新政……怕是要黄。”
连卫所里那些原本被压制的军官,也忍不住露出些许幸灾乐祸的神色。
州衙内,钱谷、葛知雨等人面露忧色。
张龙赵虎则愤愤不平,认为非战之罪,是新兵太怂。
何明风却异常平静。
他仔细听取了韩猛和白玉兰的详细汇报,尤其询问了交战细节、新兵表现、马匪特点。
“大人,末将无能,损兵折将,请大人治罪!”
韩猛单膝跪地,头盔放在一旁,脸上那道疤因羞愧和自责而显得通红。
何明风扶起他:“韩指挥,此战之责,不在你。”
“新兵未经战阵,遇伏慌乱,乃兵家常事。你能在混乱中稳住阵脚,率老兵顶住第一波,已属不易。”
“白少侠及时援手,更显我州衙思虑周全。”
何明风顿了顿,“这仗,败得好。”
“败得好?”
众人不解。
“败,才能看到真问题。”
何明风目光清明,“若一帆风顺,这些新兵不知战阵凶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也会以为靖安营不过如此。”
“如今见了血,死了人,活下来的人才知道刀枪无眼,才知道平日操练不是为了好看。”
“那些嘲笑我们的人,也才会在下次我们得胜时,更加无话可说。”
何明风看向韩猛,语气转厉:“但是,韩指挥,问题必须解决!我给你五天时间,五天之内,我要看到一支不一样的靖安营!”
韩猛心一震,他没想到出了这事儿之后何大人还是如此信任他。
这份信任更是让他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韩猛喉头一哽:“大人放心,末将定会在五天之内交出一支不一样的靖安营来!”
何明风也没闲着,立刻着手准备几件事。
第一,公开抚恤,稳定军心。
何明风亲自前往阵亡士兵家中吊唁,发放加倍抚恤银,并承诺其子弟若愿从军,优先录入靖安营或州衙为吏。
对所有伤兵,延请名医诊治,药费全包,另发养伤钱。
此举极大安定了军属和士卒之心,让人感到州衙的担当。
第二,铁腕整训,淘汰懦弱。
何明风跟韩猛在校场集合全体靖安营官兵,当众宣布:“战场怯懦,乱我军阵者,本应严惩!”
“然念大家都是初战,格外开恩。现予你妈选择:愿留下者,需签生死状,此后操练加倍,违令者,军法无情!”
“惧战畏死者,现在可领一月饷银,即刻除名,州衙不留孬种!”
此言一出,队伍中有数十人脸色惨白,最终有二十余人羞愧离队。
剩下的人,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厮杀、见过血的,眼神反而渐渐变得坚定。
第三,调整编制,强化骨干。
何明风采纳韩猛和白玉兰的建议,将剩余二百六十余人重新编组。
以黑旗营旧部和新近表现勇敢者为各级头目,将新老兵混编,强调小队协同。
又从州衙调拨一批缴获自邵府、赵宅的皮甲、腰刀补充。
白玉兰暂留营中,专司训练弓弩手和侦察技巧。
第四,情报先行,谋定后动。
何明风令苏锦、何四郎借助市井和漕帮渠道,重金悬赏“一阵风”马匪的详细情报,尤其是其可能的巢穴、销赃渠道、以及内部矛盾。
同时,让韩猛派出小股精锐,由熟悉北山地形的人带领,进行适应性侦察,不再盲目进山。
五天时间里,靖安营驻地日夜操练声不绝,军纪森严。
营地校场,夜火通明。
白日是严苛到极致的阵型操练、兵器格斗、山地奔袭,夜里则是篝火旁的战例剖析与军规诵读。
何明风甚至亲自来了一次,不发一言,只在校场边站了半个时辰,看士卒操练。
那目光,比任何鞭策更让人绷紧心弦。
“看见了吗?”韩猛指着几个操练格外卖力、眼中藏着火的年轻面孔,对张龙赵虎道,“这些都是上次没怂、甚至还想追出去的。恨意和羞耻,有时候比赏银更能让人变成狼。”
五日期限将满,苏锦那边的情报也终于有了关键突破。
州衙密室,油灯如豆。
苏锦带来的线人,是个干瘦精悍的中年人,自称“老鬼”,曾是北山一带走私药材的贩子,与“一阵风”马匪有过接触,如今想洗手上岸。
“胡彪那伙人,老巢在鹰嘴沟最里面的‘葫芦洞’,没错。”
老鬼声音沙哑,“那洞入口藏在瀑布后面,一般人找不到。里面有暗河,有岔洞,囤了粮食,易守难攻。”
“但胡彪这人,贪婪跋扈,上次劫掠回来,几个头目觉得他分赃不公,闹了一场,差点动刀子。尤其一个叫山鹞子的二当家,憋着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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