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一手抱一个孩子,另一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他显然对火场布局极熟,不是走原路,而是踹开侧面一扇看似封死的窗户,外面是早已候着的靖安营士卒。
“接孩子!”
何明风先将两个孩子递出,随即托着葛知雨的腰,“上去!”
葛知雨被他半推半举送出窗口,自己也翻身跃出。
几乎同时,身后厢房轰然倒塌。
空地上,惊魂未定的众人围上来。
六个孩子一个不少,只是受了惊吓。
葛知雨这才感到左臂剧痛,低头看,才发现衣袖不知何时被烧穿,小臂上一片灼伤,正渗着血水。
“郎中!”
何明风吼了一声,手却轻轻托住她的伤臂,指尖有些抖,“你……你冲进去前能不能想想自己?”
这是葛知雨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又怒又怕的语气说话。
“我若不去,孩子们就……”
“你若出事呢?”
何明风打断她,眼底映着火光,有什么情绪在剧烈翻涌。
“知雨,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见你往火里冲时,心跳都要停了?”
葛知雨怔住。
成婚这两年,何明风永远从容冷静,哪怕面对邵家鸿门宴、面对匪徒刀锋,也不曾失态。
此刻他眼里有后怕,有怒气,还有藏不住的疼惜。
这时韩猛匆匆赶来:“大人,夫人!纵火者抓到了!是码头力夫王五,还有他两个同伙。”
“他们招了,说是……说是看不惯女人挣工钱,抢了他们男人的活计!”
何明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轻轻放开葛知雨,对韩猛道:“带过来。”
三个被捆得结实的汉子被押到火场前。
为首的正是王五,三十多岁,满脸横肉,此刻却面色惨白。
“为什么放火?”何明风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五梗着脖子:“凭什么女人能进织霞坊挣工钱?一天七八十文,比我们码头扛包的都多!”
“我媳妇原先在家洗衣做饭,现在天天往织霞坊跑,回家就说‘人家周娘子一个月能挣一两银子’!这像话吗?!”
旁边一个同伙也嚷道:“就是!女人就该在家伺候男人、生儿子!现在好了,我家那婆娘天天嚷嚷要自己存私房钱,反了天了!”
围观的女工们气得浑身发抖。
周嬷嬷上前一步,指着王五骂:“你媳妇在织霞坊做工,挣的钱是不是贴补了家用?”
“你儿子上月的束修是不是她交的?你娘抓药的钱是不是她出的?你个没良心的!”
王五脸涨得通红,却仍强辩:“那……那也不能让女人骑到男人头上!”
“骑到你头上?”
葛知雨忽然开口。
她推开要搀扶的小环,一步步走到王五面前,左臂的伤还在渗血,声音却清晰。
“你每日在码头扛包,一天最多三十文,还要被把头抽五文。”
“你媳妇在织霞坊做绣工,一日计件最多能拿五十文,全数带回家。”
“你说谁在养家?”
王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看不惯女人挣钱,那你可想过,若没有织霞坊,你媳妇只能给人洗衣,一日挣不到十文。”
“你儿子读不起书,你娘吃不起药?”
葛知雨盯着他,“你烧的不是我的作坊,是你自家的活路,是你儿子将来能识字明理的前程!”
火场噼啪作响,她的声音却压过了一切:“你以为你在维护男人的脸面?你是在砸自家的锅,断自家的路!”
围观的男人们沉默了。
很多人的妻子、姐妹、女儿在织霞坊做工,家里的日子确实好过了。
能多吃几顿肉,孩子能穿新衣,老人能抓药。
这些他们平日不愿细想,此刻却被赤裸裸地摊开。
王五脸色灰败,瘫跪在地。
何明风此时才缓缓开口:“王五,你纵火焚烧民居、险些害死六名幼童,按《大盛》,当斩。”
王五浑身一颤。
“但本官念你初犯,且未酿成人命——”
何明风话锋一转,“现判你赔修慈幼局、织霞坊全部损失,罚苦役三年。”
“苦役期间,工钱照算,一半赔偿损失,一半养你家人。你可服?”
这判罚极重,却又留了余地。
王五呆住,半晌才重重磕头:“服!小人服!谢大人开恩!”
“不是本官开恩。”
何明风看向葛知雨,“是何夫人为你家老小求的情。”
葛知雨一怔,她并未开口。
但随即明白,这是何明风在为她立威,也在给所有心存偏见的人一个台阶下。
果然,人群中有人低声道:“何夫人仁义啊……”
“王五这混账烧了她作坊,她还替他家人着想……”
何明风又看向另外两个从犯:“你们二人,各杖三十,罚役半年,工钱亦半赔半养家。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处置完毕,他走回葛知雨身边,低声道:“郎中来了,先包扎。”
火场边临时搭起的棚子里,老郎中小心处理葛知雨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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