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滦州四年的经验告诉我,借来的威风,撑不起自己的脊梁。”
何三郎沉默良久。
他想起自己在状元楼的八年。郑家兄弟待他如手足,酒楼上下尊称他一声“三掌柜”。
但夜深人静时,他总忍不住想:离了郑家兄弟,我何三郎是谁?
如今他跟着堂弟奔赴边塞,不托关系、不求官职,只以白身同行。
这是他第一次,完全靠自己选的路。
“明风,”他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何明风没有追问“对”什么。他转头继续看向窗外,关沟的冬景苍茫而辽阔,山石裸露,枯草瑟瑟。
但他的嘴角,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钱谷一直在车中假寐,这时睁开眼,轻声道:“大人,今日这位赵镇抚,倒是可交之人。”
何明风点头:“心性不坏。”
“他请大人在赵尚书面前美言几句,大人虽未应承,却也未把话说死。”钱谷慢慢道,“老朽斗胆猜测,大人是想着……日后幽云之事,或许有用得着兵部之处?”
何明风没有否认。
钱谷捋须微笑:“大人深谋远虑,老朽佩服。”
何明风摇头:“谈不上深谋远虑。只是出门在外,多条路总是好的。”
他说得平淡,眼中却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窗外,关沟的出口已在望。
前方是更广阔的塞上原野,更陌生的边城驿站,更复杂的胡汉杂处。
居庸关已成身后远影,而幽云还在数百里外。
……
一行人又走了几日。
正月初十。
宣府镇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出沉厚的轮廓。
与居庸关的险峻不同,宣府是九边重镇之一,城垣方正,瓮城宽阔,城楼上的旗号在风中猎猎作响。
官道上的车马明显多了起来,有运粮的军车,有结队的商帮,还有零星几个骑马的军士匆匆往来。
何明风的马车在城门前稍停,验过关凭后,缓缓驶入。
何四郎一边赶车一边东张西望,忍不住咋舌:“乖乖,这街市比滦州热闹十倍不止!”
何三郎从车帘后探出头,眯着眼打量街景。
他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看的是铺面、行人、货物的流动。
沿街店铺林立,有粮行、布庄、铁匠铺、酒肆,甚至还有一家挂着蒙文招牌的皮毛行。
几个胡商牵着骆驼走过,驼铃声叮当作响,与汉话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
“宣府是九边贸易要地,”何三郎道,“南来北往的货物在这里集散,胡人汉人在这里交易。”
“我听郑二哥说过,光每年从张家口过来的皮毛,就有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何四郎不懂这些,只嘿嘿笑:“反正比咱们在滦州时候阔气。”
驿馆在城西,是一处三进的院落,灰墙青瓦,门前立着两尊石狮。
比起居庸关那个简陋的驿馆,这里气派多了。
何明风下车,整了整衣袍,率众人入内。
驿丞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白净,蓄着短须,穿着簇新的青布袍子。
他接过勘合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幽云学政?哦。西跨院还有几间空房,各位将就住吧。”
说罢,便吩咐驿卒带路,自己竟转身回了值房。
何四郎瞪眼:“这人什么态度?”
何明风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宣府是大镇,往来的官员多,驿丞见惯了,不以为意。走吧。”
西跨院有五间房,还算整洁,只是陈设简陋。
何三郎四下看了看,皱眉道:“这驿丞狗眼看人低。咱们是学政,从四品,搁在地方也是不小的官了。他倒好,连杯热茶都没有。”
“三哥,”何明风笑了笑,“咱们是去幽云赴任,不是来摆官威的。有地方住就成。”
何三郎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众人安顿下来。
何四郎去马厩喂马,苏锦帮着葛知雨收拾行李,白玉兰照例在院中巡视一圈,然后默不作声地坐在廊下。
钱谷则取出随身的笔墨,开始记录这一路的见闻。
何明风在房中歇了片刻,正欲取出《幽云州县学田考》翻阅,忽听院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各捧礼盒。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惯常应酬的圆滑笑意。
“敢问这位可是幽云新任学政何大人?”
他拱手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何明风起身回礼:“正是在下。足下是?”
“小人乃镇国公府二管家,姓吴。”
那人笑容可掬,“国公爷听闻何大人路过宣府,特命小人送来薄礼,聊表敬意。”
“国公爷本欲亲来拜会,奈何军务缠身,分身乏术,还望大人海涵。”
说着,一挥手,两个小厮将礼盒呈上。
盒盖揭开,是四色礼品:一方端砚、一匣湖笔、两匹素缎、一盒点心。
都是寻常官场往来之物,不寒酸,也不过分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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