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定山连日跟随队伍摸排民情、打探军中风声，对边军乱象早已满腹疑虑，此刻率先开口建言。
“陆先生、大人，兰州粮弊、账弊、官弊我们已然查实大半。”
“可边军军纪松弛、士卒散漫、营中虚实不明。”
“依我看，军中猫腻，远比民间贪腐更黑、更狠！”
作为常年戍边的老兵，赵定山比任何人都清楚边关积弊。
各地粮贪、官贪尚可补救，唯独军贪、空额之弊，会直接废掉边防战力、掏空戍边根基。
一旦边关有警、异族来犯，无兵可用、无卒可战，最终祸及整片西疆、连累举国安稳。
陆瞻点头认同，神色凝重，缓缓道出此番核查的核心深意。
“此前我们核查的钱粮贪腐，损的是万民民脂、地方赋税。”
“而今日我们要查的军籍空额，毁的是朝廷兵基、边关防务、国防根本。”
“粮贪是蠹民之罪，军空是误国之罪、祸国之罪，二者罪责天差地别。”
何明风目光锐利，沉声追问：“你打算如何核查？”
“军籍台账常年由军府独掌，向来封闭隐秘、外人难窥虚实，恐早已提前造假修饰。”
“账可造假，人不可造假；册可修饰，兵不可凭空捏造。”
陆瞻语气笃定，眼神坚定。
“粮账可层层篡改、年年翻新，可军营士卒、人头数量、在岗实况，是实打实、看得见、点得清的铁事实。”
“武承业可以伪造文书、修饰名册、编造记录，却变不出数千真实士卒，这是他永远无法弥补的死穴。”
下定决心，陆瞻即刻启动全方位军籍核查。
不同于以往伏案对账的细碎繁琐，此番核查直击根本、落地实操、人人可验、件件可查。
他先从府衙库房调取朝廷兵部下发的额定兵数底档。
再调取兰州边军历年募兵名册、四季操练花名册、月度考勤簿、饷银发放总账、军械粮草申领清单。
层层对照、逐项比对。
根据兵部存档额定规制，兰州作为西北核心重镇、边关咽喉要地，常驻戍边额定兵员足足三万七千之众。
历年军府上报朝廷的文书、季报、年报，皆年年满额、人人在册。
操练无缺、巡防无断，饷银足额发放、军械正常申领。
纸面之上，是一支兵源充足、军纪严明、戍边稳固的精锐边军。
可纸面繁华，终究是虚假泡影。
陆瞻带着随行吏员、持钦差核查令牌，亲赴兰州大营、城郊驻防营地，开启最严苛、最彻底的逐营点兵、逐人核验。
大营之内，武承业得知钦差要亲自点兵核籍，瞬间面色大变、心神大乱。
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镇定跋扈。
他慌忙赶来阻拦，故作镇定、强装从容，开口百般推诿。
“陆大人，军营重地、军纪森严，士卒操练作息皆有定规。”
“贸然点兵核验，恐打乱营中秩序、扰动军心、妨碍防务，于边关大局不利！”
陆瞻冷眼相对，语气平静却字字凌厉，不容半分辩驳。
“武总兵，朝廷每年拨付数百万饷银、粮草、军械、抚恤，供养兰州三万边军。”
“如今本官奉旨核查兵籍、清点守军、核验军备，是朝廷规制、钦差本职。”
“堂堂正规军籍核查，便是整顿军纪、稳固边防，何来扰动军心、妨碍防务之说？”
“莫非兰州军营之中，藏有不可告人的隐秘，不敢当众核验？”
一句话直击要害、戳破对方心虚。武承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百般说辞尽数堵在喉头，无从辩驳、无从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瞻开营点兵、逐队核查。
核验正式开始，陆瞻手持完整花名册，按营、按队、按哨，逐名点名、逐人核验、逐项登记。
每一名士卒的姓名、籍贯、年龄、入伍年月、值守岗位、操练记录，一一比对核实。
但凡在册无人、有名无实、人籍不符、在岗空缺者，尽数当场标记、单独归档。
一番彻查下来，一桩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惊天黑幕，赤裸裸暴露在众人眼前。
兰州边军兵部额定兵员三万七千余人，实际在营操练、在岗值守、真实存在的士卒，不足一万七千余人。
整整两万余名军籍，全部是凭空捏造、虚假编造、有名无人的空额！
近乎半数边军，皆是不存在的虚假兵丁！
在场随行吏员、值守兵卒尽数骇然，人人面色震惊、心神震颤。
谁也未曾想到，西北重镇、边关要塞的正规戍边大军，竟然空洞糜烂到如此地步，空额之多、贪腐之巨，远超所有人的预估。
赵定山站在营中，看着空旷的营房、空缺的岗哨、对不上人头的花名册，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声音满是愤怒与寒心。
“我戍边数十年，见过偷懒怠惰的士卒、见过克扣粮饷的将官，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如此猖獗的贪腐！”
“两万余空额，年年虚报、年年冒领，这哪里是治军守边，这是掏空边防、祸国殃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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