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在书桌旁的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月光吝啬地只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和半边沉静的侧脸。
黑发，黑衣，身姿如渊渟岳峙。
正是意识空间中那个自称许墨的男人！只不过此刻他是以自己的真实身体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四目相对。
真士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带着一种面对未知存在的敬畏和难以言喻的感激。
他张了张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许……许墨先生？刚才……刚才那些……都是真的？您……您真的救了我？”
许墨微微颔首，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月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
“举手之劳。”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你命不该绝于此。”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真士鼻尖猛地一酸。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的人生就在那场灾难中彻底终结了！
是眼前这个人，硬生生将他从死神手里拽了回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许墨，无比郑重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鞠躬礼：
“谢谢您！许墨先生！真的……真的非常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崇宫真士永生难忘！”
他的声音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和劫后余生的激动。
许墨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并未推辞。
待真士直起身，他才淡淡道：“不必言谢。身体感觉如何？”
“好！前所未有的好！”真士用力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臂，感受着那股充盈的力量感，“感觉……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嗯。”许墨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真士恢复健康的身体，似乎确认了些什么。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一股事了拂衣去的疏离。
“许墨先生！”真士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许墨脚步顿住，微微侧头。
真士看着他真实的、男性的侧脸轮廓，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意识空间里那个银发异瞳、美得惊心动魄的精灵少女身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那个在意识空间里，后来出现的那位……银发的……小姐？她……她怎么没和您一起？”
许墨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并未完全回头，只是平静地答道：“她有事，先离开了。”
“哦……哦。”真士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那个身影给他的震撼太深了，那种破碎与强大交织的奇异美感，让他难以忘怀。
他还有好多疑问，关于她，关于澪，关于许墨先生的身份……
“好了。”许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你已无恙，我也该走了。”
但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脚步微顿，背对着真士，随意地摆了摆手。
“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墨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消失在了真士的眼前。
崇宫真士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猛地揉了揉眼睛。
月光依旧，地板冰凉，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混杂着巨大的震惊和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消……消失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真的……消失了……”
……
城市的夜空之上，远离尘嚣的云层之间。
许墨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脚下，是沉睡的天宫市，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剩下零星的路灯勾勒出街道的轮廓。
他的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城市一角——那栋熟悉的、承载着崇宫兄妹和澪短暂日常的民居。
夜风凛冽，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没有了面对真士时的平静，也没有了在意识空间中的掌控感，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下来的静默。
他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像，目光长久地凝视着那个方向。
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月光下那栋房屋模糊的轮廓。
他在看什么？
是那扇紧闭的大门？是那映照着月光的窗户？
还是……那个此刻正在其中安睡、银发如瀑、蓝眸纯净，刚刚拥有了名字、拥有了家人、懵懂地交付出全部信任与爱恋，名为崇宫澪的少女？
夜风更急，卷起云层，模糊了他的身影。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跨越了漫长时光与因果的告别。
向谁道别？
答案，不言而喻。
良久，当东方天际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预示着黎明将至，许墨才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沉睡的屋舍，眼中所有的波澜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深海。
下一秒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出现在了那个第一次与澪约会时见到的那个无人经营的废弃咖啡厅门前。
无人在意，无人知晓。
他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独自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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