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盯着信纸最后那几行字。
嘴角动了动。
义父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火耗是你的,但别过线。过了线,审计署的人不会因为你是皇帝的义子就手软。
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
义父写信向来不喜欢用第二张纸。能写完就写完,写不完就把字挤小。这封信的最后几行,字明显比开头小了一圈。
沐英把信折好,塞回油布包里,压在行军枕下面。
他坐了一会儿。
起身走到桌案前,拿出炭笔,开始写信。
写得很快。
第一段:银山初步勘探结果。矿脉品位极高,每百斤含银三四两,属上等。更关键的是,南坡发现方铅矿露头,炼银所需铅料可就地取材。另有黄铜矿、黄铁矿伴生。
第二段:当前兵力部署。王德发留一条炮船锚泊近岸,火炮可覆盖营地周遭一里。原本兵力含护卫五十、本地青壮二十余,火铳五十杆,另有催泪弹、火油罐若干。防守无虞。
第三段:后续处置。联军已溃,短期不敢再犯。但幕府使者山名或在暗中活动。拟待援军到位后,对本地实施彻底清剿,同时拉拢部分豪族。
沐英又想了想,在信末添了一行。
儿一切安好,请义父勿念。
写完信,沐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义父看到银山的消息,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先骂一句“李先生不愧是谪仙人”,然后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踱到半夜都睡不着。
他把信封好,交给王德发,让他明日一并带回去。
……
山里第五天。
藤七把最后一把白米从布包倒进陶碗,数了数——剩两口的量。
旁边蹲着三个人。
隔壁村的阿婆,六十多岁,牙掉了大半。
瘸腿的源次,左腿十年前被武士砍断半截,走路靠一根木棍。
还有藤七的老伴,头发全白,这几日咳得厉害。
五天前,少贰冬资那个年轻人喊他们往后山撤的时候,藤七跑得慢。
老伴更慢。
等翻过第一道山脊,其他人早不见了。藤七不敢喊,怕引来武士。他拽着老伴,一步一步往山里钻。
路上碰见阿婆和源次,四人凑在一起,找了背风的岩洞躲着。
那天下午,他们听见了雷声。
不是天上的雷。
从海面方向传来,沉闷,一声接一声。
然后是更远处的喊叫,听不清,很乱。
再然后,安静了。
藤七趴在岩洞口看了很久。什么也看不见。山太高,树太密。
从那天起,他们就没敢动。
白米是之前在营地干活攒下的。他们干不了重活,但每天每人能拿两碗白米饭。藤七他们每次只吃一半白米饭,另一半晒干揣怀里。
老年人的习惯。总要存点粮。
但五天了。
四个人再省也撑不住。
藤七把碗里那点米分成四份。阿婆那份最大,她昨天一整天没吃,说要把自己的省给别人。
源次接过自己那份,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老伴咳了一阵,接过米,泡在溪水里等软了再吃。
藤七自己那份,干嚼。
米粒硌牙,但甜。
吃完,四人靠着岩壁。
阿婆开口:“藤七,明天怎么办?回村吗?”
藤七没答。
回村?他们是最早跑去大明营地的人。益田家管理村子的武士,肯定早发现他们跑了。
他确定,假如回去,无论输赢,武士回村后,他们这些没多少劳动力的人,一定会被拿来祭旗。
他见过。
三十年前,隔壁山那个村子,益田家和三隅家打仗,有三户人家趁武士不在,逃去南边寺庙。后来益田家赢了,三户人都被抓回来。
壮劳力和孩子没杀——青壮还能种田交租,孩子是未来的青壮。
杀的是老人。
三户人家的老人,六个,绑在村口柱子上,一刀一刀割。割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之后,再没人敢跑。
藤七不敢回去。
“再等一天。”他说。
源次抬头:“等什么?”
“等消息。”
“谁来送?这鬼地方,鸟都不拉屎。”
藤七没接话。
他也不知道等什么。
也许只是在等死。
……
第六天。
老伴烧起来了。
额头烫得吓人,整个人缩成一团,咳嗽的声音要把肺咳出来。
藤七把外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去溪边打水,用布条沾湿了敷在她额头上。
没有药。没有粮。
阿婆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源次拄着木棍站起来。
“我去找点吃的。”
“你腿——”
“死不了。”
他拄着棍子往岩洞外走。藤七想拦,老伴又咳起来,他只能转回去。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
岩洞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藤七的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削尖的竹片。
脚步声越来越近。
“藤七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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