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押着五名官兵走了三天，这三天可把他累够呛。
不是走路累，是抓人累。
第一天傍晚，那四个小的趁着他去路边上厕所的工夫，撒丫子就跑。
江野裤子都没提利索，蹿出去一人一脚踹回来，顺道在他们胳膊上各划拉了一刀。
“跑啊，再跑。”江野提着刀，刀还是那把断了一半的破刀，“下次划腿，让你们爬着回去。”
四人捂着胳膊，眼泪汪汪地摇头。
第二天中午，那个叫武安的官兵头子趁着过河的时候想往水里扎。
江野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跟拎王八似的拎上岸，又给他胳膊上来了一下。
“你这是何苦呢？”江野看着他胳膊上并排的两道口子，“对称了，好看？”
武安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吭声。
第三天夜里，五个人商量好了似的一起跑。
江野没追，就站在原地点了根火折子，慢悠悠地说：“跑吧，跑远了我就去县城，把你们家眷一个个找出来，挨个划拉。”
五个人跑出去二里地，又自己灰溜溜地回来了。
从那以后，老实了。
“你说你们，”江野边走边唠叨，“早这么听话多好，非得上演三次越狱，当自己是肖申克啊？”
武安听不懂肖申克是谁，但大概知道不是好话，低着头不敢接茬。
路上也没别的事，江野就逮着他们聊天。
“你们周县令，除了收小妾，还会干啥？”
武安想了想：“会……会写诗？”
“写诗？”江野乐了，“写的什么诗？床前明月光？”
“那倒不是，”武安挠挠头，“就……就是那种……反正我也听不懂，就记得有一回他喝多了，念了两句，什么‘月照小娘子，小娘子照我’……”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
“这诗，”他说，“搁我们那，得被语文老师打死。”
武安不知道语文老师是谁，但觉得应该是个狠人。
“他十三房小妾，”江野又问，“都是哪来的？”
武安来了精神，这事儿他熟。
“头一房是原配，县东头开布铺的闺女，后来病死了。第二房是隔壁县一个秀才的女儿，第三房是……”
“打住打住，”江野摆手，“我没让你报菜名。我就想问，都是正经娶的？”
武安嘿嘿一笑，笑得有点猥琐：“那倒不一定……反正有一回，县太爷去乡下收粮，回来就多了一房。”
“强抢民女？”
“也不算抢吧……就是那家欠粮，拿闺女抵债。”
江野没吭声，心里给这个周县令记了一笔。
第四天中午，江野总算看见县城了。
城墙不高，也就两三个人叠起来那么高，城门楼子破破烂烂的，门口站着几个歪戴帽的守城兵，正蹲那儿嗑瓜子。
江野感叹：“你们县城，看着挺穷啊。”
武安尴尬地笑笑：“是……是有点儿……”
“你们五个人，跑那么远去征兵，”江野斜眼看他，“是你们县太爷眼光好，还是你们县实在没人了？”
武安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说话间，六人走到了城门口。
那几个守城兵看见来人，刚要站起来盘问，武安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来人啊！有人要搞事！快点来帮忙！”
他这一嗓子，把蹲着的几个兵全喊站起来了。
“武头儿？”领头那个愣了一下。
“是我！快叫弟兄们！我被劫持了！是个硬茬！”
“快来人！武头儿被劫持了！”
呼啦啦一下子，从城门洞里涌出来十几个人，手里拿着长枪短刀，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武安这下腰杆子硬了，回头想嚣张一下，说两句狠话。
结果一回头，身后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江野不见了。
“人呢？”武安傻眼了。
四个弟兄也傻眼了，齐刷刷扭头，四处张望。
“刚才还在呢……”
“就一眨眼的工夫……”
那几个守城兵举着刀枪，一脸懵地看着武安。
“武头儿，啥情况？谁要搞事？”
武安脸色发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眼珠子一转，咳嗽了一声，板起脸来：“咳咳，那个……本官刚才是在考验你们的反应能力！”
守城兵们面面相觑。
“考验？”
“对！考验！”武安背着手，一副领导视察的架势，“最近县太爷说了，要加强城防，我就寻思着试试你们。结果你们几个，反应还挺快，不错，我很满意！”
领头那个守城兵挠挠头：“可是武头儿，你刚才喊的是‘有人要搞事’……”
“那是测试你们的判断力！”武安瞪眼，“你们要是见人就砍，那不成土匪了？得先问清楚情况，懂不懂？”
守城兵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武安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
十几个人互相看看，收起刀枪，各自归位。
武安松了口气，给四个弟兄使了个眼色，然后匆匆往城里走。
走了几十步，武安才敢回头看一眼。
城门口一切正常，那几个守城兵又蹲回去嗑瓜子了。
“他……他怎么不见了？”一个弟兄小声问。
武安摇摇头，脸色难看：“不知道……算了别管了，赶紧走，赶紧回县衙。”
“可是武头，我们这回没抓到人手，就这样回来，县太爷也不好交代啊……”一名手下忧心忡忡。
“交代个屁啊交代！我们人都要交代在外面了，你还想着怎么和县太爷交代！”武安不耐烦地摆摆手，“县太爷一个月给你开几两银子啊让你这样给他卖命！？”
“可是……”
“可是个屁，县太爷这边正缺人手，我们事没办好最多也就挨顿板子！”武安压低了嗓门，“而且，那个江野溜进城找县太爷了，说不定咱这顿板子都可以省了！”
“武头英明！我看那江野就不是善茬！他要是能把县太爷……”
“闭嘴！”武安连忙捂住他的嘴，低声呵斥，“他娘的，再乱说话老子撕了你的嘴！也不看看是在什么地方！”
“唔唔唔……”
“知道了就行，好了！先各自回家休整一下，一个时辰后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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