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覆盖着龙鳞的胸甲都随之微微扩张，显然，他在用极大的意志力，压制着立刻把林玄拆成零件的冲动——或许是因为契约的限制，或许是因为玄明子的托付，或许……仅仅是因为觉得跟一个无知小辈较真有点掉价？
“小子，你给本座竖起耳朵听清楚了！”敖池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刺骨，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本座是凭借平等共生契约所缔结的灵魂与血脉双重羁绊，感应到你濒危时爆发的剧烈波动！再辅以无上空间感知秘法，锁定虚空坐标，以自身伟力强行贯穿两界壁垒，降临至此！”
他向前逼近半步，暗金色的竖瞳几乎要贴在林玄脸上，那目光锋利如刀：“不是！什么！狗屁！循着味儿！更不是什么低劣的猎犬行径！再敢用这等污言秽语玷污本座的追踪手段，信不信本座立刻让你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天龙吐息——焚魂锻体套餐？保证让你从里到外，从肉体到灵魂都印象深刻，永世难忘！”
看着敖池那副气急败坏，龙须都要翘起来，却又因为某种原因而不能真的立刻实施“套餐”的憋屈模样，林玄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一些，甚至有点想笑，试探结果明确了：这位敖池前辈实力恐怖，脾气极其暴躁，自尊心极强，尤其忌讳被与低等生物类比或被视为工具，但另一方面，他似乎并非完全不讲道理，动辄灭口的凶魔，至少在契约和承诺的框架下，是有底线和克制的，而且……这种反差，确实有点……咳。
“晚辈无知妄言，口不择舌，还请敖池前辈海涵，恕罪！”林玄立刻从善如流，摆出最诚恳的认错姿态，躬身行礼，语气真挚，挑不出一丝毛病。
敖池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声音仿佛带着火星。他狠狠剜了林玄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大概是“算你小子识相，再有下次本座就算拼着契约反噬也要给你点颜色看看”，然后才悻悻然转过身，继续迈步前行，不过，他的脚步明显比之前快了不少，龙尾摆动的幅度也带着点发泄般的力道，扫得沿途的灌木草丛东倒西歪，仿佛在借此宣泄心头那股憋闷之气。
林雪儿和井灵乐这才敢悄悄擦掉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互看一眼，赶紧跟上，她们打定主意，接下来一定要紧紧闭住嘴巴，绝不多说一个字，免得引火烧身。
然而，这种略显轻松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深入丛林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走在前面的敖池，脚步毫无征兆地再次放缓，直至完全停止。
这一次，他的姿态与方才被林玄激怒时截然不同，身躯微微紧绷，覆盖着暗金龙鳞的双臂自然垂落，但指尖有细微的龙气如同活物般缭绕，探测，那条粗壮的龙尾也不再烦躁摆动，而是静静垂落，尾尖轻轻点地，仿佛在感受着大地的细微震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部——微微侧倾，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眯成了两条细缝，瞳孔深处有复杂玄奥的符文光影急速流转，明灭，仿佛在全力解析着周围环境中那些肉眼与灵识难以察觉的异常。
“不对劲……”敖池低声自语，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一丝隐隐的警惕，这与他之前面对化形巨蟒时的漠然与碾压姿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前辈，有何异常？”林玄也立刻收起所有杂念，沉声问道，灵气悄然运转至双目与双耳，提升感知，他同样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微妙变化，原本虽然幽暗但生机勃勃的丛林，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谧。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变得极其单调，模糊，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厚膜过滤，吸收，空气里原本流动的，带着草木腥甜与泥土芬芳的灵气，此刻似乎也变得粘稠起来，流动滞涩，并且混杂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墓穴深处散发出的阴冷与腐朽气息。
“这个秘境……活的。”敖池言简意赅，但用词令人毛骨悚然：“不是指里面的生灵，而是这片天地本身，或者说，维持其存在，运转其法则的某个核心，或者某种古老的集体意志，正在以一种远超寻常秘境的方式呼吸，吞吐，循环。”
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张，不再有电蛇般的龙气跳跃，而是掌心向上，仿佛在承接无形的雨滴，仔细看去，他掌心上方寸许的空气中，光线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或波纹在轻轻颤动。
“更麻烦的是空间。”敖池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是他出现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遇到棘手问题的表情：“这里的空间结构，比本座预想的还要脆弱，混乱，而且……具有某种活性或记忆，方才本座为降临而强行撕裂空间，造成的法则涟漪和能量扰动，并未像正常情况那样快速平复，消散。”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看似平静的幽暗丛林，语气愈发低沉：“相反，这些涟漪似乎被这里的空间记录了下来，并且……正在被放大，扭曲，甚至……可能被某种存在利用或引导了，本座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借着这尚未完全平息的空间波纹，在窥视我们，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本质的，与这片秘境天地相连的感知。”
仿佛是为了给敖池这番令人心悸的分析做最恐怖的注脚——
“沙沙……沙沙沙……”
一种极其轻微，却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前，后，左，右，从头顶浓密的树冠，从脚下厚厚的腐殖层，从周围每一片阴影之中，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缓缓响起！那声音，像是无数细沙在琉璃上摩擦，又像是亿万只虫足同时爬过干燥的落叶，单调，密集，充满了一种非生命的诡异韵律！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松软潮湿的落叶层，开始无风自动，如同黑色的潮汐般缓缓起伏，蠕动！周围那些需要数人合抱，树皮斑驳如龙鳞的参天古木，树干上覆盖的厚厚苔藓，蕨类以及蜿蜒的寄生藤蔓，颜色骤然变得深暗近墨，并且隐隐透出一种幽绿色的，仿佛磷火般的微光，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呼吸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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