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就在此时，林玄的意识已然从混沌的深渊中彻底浮起，虽然身体仍在祖源龙气的滋养下进行着深层次的修复与重塑，每一寸血肉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重组嗡鸣，剧痛与麻痒交织，但他对外界的感知已经清晰，并且能够勉强凝聚起一缕微弱却稳定的神念，他缓缓地。带着一丝刚刚苏醒的滞涩感，睁开了双眼。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随即迅速聚焦，他首先“看”到的，是不远处那道九烛妖帝的虚影——那道曾经散发无尽帝威，几乎将他碾碎的存在，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甚至可以说是“拘束”？就像是一个犯了错的下属，在等待上司的发落，又像一个突然发现自己捅了天大篓子的莽夫，不知所措。
林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这弧度并非纯粹的笑意，更像是一种混合着洞察。玩味，以及一点点“翻身”后本能的微妙情绪。
“前辈？”林玄的神识波动传递过去，声音在他自己听来还有些虚弱，但语调却刻意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天真无邪：“您……方才与我交谈，乃至与那位龙皇祖影对话时，不是一直自称“吾”“本帝”的么？怎么现在……嗯，听起来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他刻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已然恢复神采，甚至因龙皇本源初步稳固而愈发深邃明亮的眼眸深处，却清晰地闪过一道腹黑的，如同狐狸般的光芒。
他并非愚钝之人，相反，在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极限挣扎和与两位至高存在的间接接触后，他的心智与洞察力在剧痛中得到了某种淬炼和提升，他敏锐至极地捕捉到了九烛残念此刻微妙的心态变化——那绝非简单的客气或礼貌，而是一种近乎“僭越者后怕”，“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惶恐与不安，既然这位曾经高高在上，视他如蝼蚁的末代妖帝残念，因为太古龙皇苍擎的出现而瞬间“跌落神坛”，心态失衡，那么……稍稍“利用”一下这种心理落差，似乎也无伤大雅？至少，得让这位前辈清晰地认识到，现在谁才是此地“关系”最硬，背景最深的那一个，这不是为了羞辱，而是为了确立一种新的，更利于他接受传承和了解真相的相处基础。
九烛妖帝的虚影听到林玄这似笑非笑，意有所指，甚至带着点“哪壶不开提哪壶”意味的话语，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谁？！刚才谁在说话？！是这小子！他……他竟敢用这种语气，这种措辞对我说话？！他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调侃的对象吗？”最初的，属于妖帝尊严被冒犯的震怒，如同本能般在残念深处汹涌而起，帝威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泄露一丝。
但！
这丝怒意刚刚升腾，立刻就被一股更加强烈、更加冰冷，更加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理智，如同九天玄冰般狠狠压了下去！
“不……不对！不能动怒！万万不可！绝对不能！”九烛残念的思绪如同被飓风席卷的海洋，疯狂翻腾，瞬间将利害关系计算了千万遍：“太古龙皇啊……苍擎陛下啊！就在这小子的灵海最深处沉眠！或者说，是与他那龙皇本源共生！那可是……太古龙皇啊！”
这几个字，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将他残存的所有骄傲与尊严牢牢锁死，只剩下源自血脉与灵魂最底层的，无可违逆的敬畏与……恐惧。
“那是上古纪元之初，便统御万龙，制定龙族法则，言出法随，乃是真正站立于此界最顶端，甚至可能触摸到传说中“超脱”与“飞升”门槛的无上存在！是龙族一切荣耀与力量的源头象征！即便是我全盛时期，位列妖帝巅峰，统御一方皇朝，在其面前，亦需持晚辈之礼，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其威能，早已超越寻常帝境所能理解的范畴，据说……不，是必然！必然已半只脚踏入了那虚无缥缈，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彼岸”之境！”
“而我……我现在是什么？”九烛残念“看”向自己那明灭不定，仅靠执念与祖源联系勉强维持的虚影，一股深切的悲凉与无力感涌上心头：“我不过是一缕依托对故友承诺的执念，以及与这“祖源龙种”的共生联系，才苟延残喘至今的残影罢了！连全盛时期万分之一的实力与位格都无！在这等存在的哪怕一缕不灭祖念面前，与风中尘埃，水中浮萍何异？他若动念，甚至无需刻意针对，仅仅是无意识散发的皇道威压，或是觉得我碍眼，吹口气的余波，都足以让我这最后一点存在痕迹彻底湮灭，连回归天地都做不到！”
“刚才……刚才我只是按照预设的确认程序，例行公事般地进行最后的“溯源叩问”，就险些……不，是已经冒犯了他的传承者！若非苍擎陛下祖影及时苏醒显化，我差点就亲手扼杀了陛下等待了可能不止一个纪元的希望！铸成了无可挽回的大错！如今龙皇祖影虽已隐去，重新融入那小子本源之中，但必然在默默关注着此地的一切！这小子……这个叫林玄的人族少年，是苍擎陛下认可的，承载其本源的唯一传承者！与他关系匪浅，甚至可能就是陛下意志的延伸！”
“我若此刻再摆什么妖帝的架子，再敢对他有丝毫的不敬或怠慢，万一被龙皇祖影感知到，认为我依旧心怀怨怼，不识时务，甚至对陛下传承者暗藏祸心……那后果……”
想到这里，九烛残念不由地打了个彻骨的寒颤，尽管虚影并无实体，却仿佛感受到了灵魂层面的冰冷：“小命要紧！我这点残念，还要完成对苍冥的承诺，还要亲眼见证这“祖源龙种”是否真能孕育出希望之火，绝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或放不下早已随风而逝的帝者颜面，就就此彻底消散，万古坚守付诸东流！姿态必须放低！必须让这小子……不，是让林玄小友，真切地感受到我的诚意。我的悔悟，以及我全力辅佐的决心！”
瞬息之间，九烛妖帝残念心中已是电光石火，百转千回，将所有利害关系，位阶差距，未来可能想得通透无比，他那原本因林玄话语而略显僵硬，甚至隐隐要泛起怒意的虚影，立刻又“柔和”了几分，边缘的光影波动刻意调整得更加平缓，甚至……努力地在模糊的面部光影区域，挤出了一丝自认为最和蔼可亲，最平易近人的“表情”。虽然效果可能有些诡异，但那份努力传达善意的意图，却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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