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灵学院势力范围的边缘,落霞谷。
此地依旧保持着杨安离去时的模样,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生死搏杀都未能波及至此分毫,谷口处,晚霞如鎏金般铺洒在静谧的溪流与苍翠的古木之上,为山谷镀上了一层永恒的宁静与祥和。谷外,那由杨安亲手布下的玄奥隐匿阵法依旧在完美运转,无声无息地将谷内的一切景象,气息,能量波动尽数掩盖,使其如同一颗被遗落在尘世边缘的琥珀,与外界喧嚣彻底隔绝。
谷内最深处,那间由简单木材搭建,被杨安用作临时居所的简陋小木屋中,一直在此守候,静心修炼的林志,心头骤然毫无征兆地一跳!一股既熟悉到刻骨铭心,又虚弱飘忽到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气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他内心的宁静。
“这气息是……家主?!”林志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瞬间涌起的恐慌。他再也顾不得修炼,身形如电般冲出木屋!
屋外,那片被精心打理过,种着几株奇异药草的空地上空,空间如同被微风吹拂的静谧湖面,极其自然地漾开一圈圈柔和,稳定,没有丝毫狂暴波动的透明涟漪,这空间波动的层次是如此之高,如此和谐,以至于连谷口的隐匿大阵都未曾被触动分毫。
涟漪中心,一道身着朴素白色长袍,黑发随意披散,面容清矍俊朗的身影,如同从一幅褪色的古画中悠然步出,悄然浮现。
正是杨安。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模样,白袍纤尘不染,气息平和深邃,仿佛刚刚只是外出散步归来。先前在轩辕皇城之巅,那斩灭神帝虚影的惊天一剑,那随手将一位圣皇轰成濒死的雷霆手段,那与老牌神帝针锋相对的凛然气势,此刻在他身上寻不到半分痕迹。他就那样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震动大陆的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紧随他身后,两团被柔和而充满勃勃生机的翠绿色光芒温柔包裹着的物事,也缓缓从那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中飘荡而出,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轻轻地,稳稳地落在了木屋前松软的泥土地上。
一团较大的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是一个人形,但其轮廓扭曲残破,气息奄奄,另一团较小的光芒里,则是几截黯淡无光,灵韵尽失的金属碎片。
杨安轻轻抬手一挥,那两团温柔的翠绿光芒如同退潮般无声敛去,显露出内里的真实景象——
林战那残破不堪,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以及散落在一旁,如同废铁般的几截芷玄封魔剑碎片,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落霞谷清澈的天光与微凉的空气之中。
饶是杨安历经万载沧桑,心境早已修炼到古井无波,视万物兴衰如四季轮回的境地,当林战此刻的真实伤势彻底呈现在眼前时,他那两道疏朗的眉毛,也不由自主地深深蹙起,形成了一个凝重的“川”字。那双温润如古井的眼眸深处,一丝极难察觉的,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悲悯与凝重,悄然掠过,如同深潭底部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
“家……家主?!前辈……这……家主他这是……?!”紧随其后冲出木屋的林志,第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熟悉却又陌生到令人心碎的躯体。他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脸上血色尽褪,变得一片惨白!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恐惧而颤抖,变调,几乎无法成句,他踉跄着向前扑了几步,却又在距离林战躯体数尺之外硬生生停住,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那具几乎无法辨认的残躯,仿佛多看一秒,心脏就要被撕裂一般!
肉身之伤,惨烈如炼狱修罗:
林战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焦黑,碳化,龟裂,绽开……各种各样的创伤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毁灭图景,这些伤口绝非寻常刀剑或能量冲击所致,而是蕴含着不同法则真意的恐怖侵蚀痕迹。
一部分伤口呈现出一种暗沉,顽固的金色,边缘有细密如发丝,却如同活物般不断向血肉深处蠕动的金色纹路,散发出一种霸道,酷烈,仿佛要焚尽一切生机的灼热气息——这正是轩辕震天的皇道法则与纯阳神火残留的侵蚀之力!它们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扎根于林战的肉身深处,持续不断地灼烧着他的生机,阻止任何形式的新生与愈合,甚至隐隐与远方的轩辕祖地产生着某种晦涩的联系。
另一部分伤口则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矛盾的翠绿色,这绿色看似充满了生命的活力,甚至给人一种草木萌发的错觉,但若以神念感知,便能发现其内部蕴含着一种截然相反的,令人灵魂发冷的法则真意——瓦解,分解,归墟!这正是杨安自己那蕴含“生命破灭”真意的翠绿剑光,在斩灭轩辕震天法相时,其力量余波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近在咫尺,本就脆弱不堪的林战,所造成的二次伤害!这种伤害比皇道纯阳火更加棘手,因为它并非粗暴地破坏,而是在微观层面,以一种近乎“道”的方式,“修改”了林战部分血肉组织的生命基本结构与存在逻辑,使其朝着“有序崩解,回归本源”的畸变方向不可逆转地滑落。
最致命的几处伤口集中在要害部位:胸口处,一个触目惊心的碗口大小透明窟窿,边缘血肉彻底碳化,呈现出焦黑的晶状体,透过窟窿,可以清晰看到内部碎裂成数块的胸骨,以及那颗布满裂痕,如同破碎瓷器般,每一次微弱搏动都渗出混合着暗金与翠绿光点血沫的心脏。
四肢各大关节,几乎都呈现出不自然的反向扭曲或彻底粉碎,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焦黑的皮肉裸露在外,甚至有些关节处,骨骼与血肉被不同的法则之力侵蚀,呈现出半融化或结晶化的诡异状态,头颅虽然没有明显的开放性巨大创口,但太阳穴,眉心,后脑等关键窍穴的皮肤之下,暗金色与翠绿色的光芒如同跗骨之蛆般交替闪烁,明灭不定,显然内部的识海与神魂核心,也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与法则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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