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汉军阵中鼓声骤起!并非进攻的战鼓,而是雄壮威严的阅兵之鼓。随着震天的鼓点,前军方阵齐齐踏前一步,手中长矛“刷”地举起,随即重重顿地——
“轰!”
大地震颤,尘土飞扬。那一声整齐划一的顿地声,仿佛砸在每一个城头守军的心头。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步伐整齐如一人,长矛起落似丛林。每一声顿地,都伴随着数万人同时发出的短促呼喝:“哈!”声浪如雷,气势如虹。这分明是在炫耀军威,是在施加心理压力!是在告诉城头所有人:看,这就是大汉雄师!尔等敢出城一战否?
曹叡的拳头瞬间攥紧了,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他是大魏皇帝,曹操之孙,曹丕之子!他的祖父跃马挥鞭,睥睨天下;他的父亲承继大统,威加海内!如今,敌军兵临城下,嚣张若此,他若龟缩不出,岂非让天下人耻笑?让九泉之下的祖父、父亲蒙羞?
一股属于年轻人的血性和属于帝王的尊严,在胸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将士的、臣子的——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担忧,或许还有审视。皇帝敢不敢应战?皇帝怕不怕刘封?
热血上涌,曹叡猛地深吸一口气,右手按上剑柄,向前踏出半步,张口下令:“备马!朕要——”
话音未落,他的眼角余光,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意一瞥般,扫过了身后文臣队列中某个位置。那里站着散骑常侍刘放。一个眼神,短暂得几乎无人察觉。
“陛下!万万不可!”
刘放扑出队列,“噗通”一声跪倒在曹叡身旁冰凉的地砖上,额头重重叩下,声音因急切而尖锐颤抖:“陛下三思啊!刘封狡诈凶悍,天下皆知!此番约见,绝非善意,必是激将之计!陛下乃一国之本,万金之躯,岂可以身犯险?陛下若出城,恰中其下怀!若其暴起发难,或以陛下为质,则大魏江山顷刻崩塌,臣等万死莫赎啊陛下!”
这一跪一喊,如同投石入水,瞬间激起波澜。
司空陈群几乎是紧接着抢步出列,这位三朝老臣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老泪纵横:“陛下!老臣侍奉武皇帝、文皇帝,至今日陛下,已历三朝!深知陛下勇毅,然此非逞匹夫之勇之时!陛下身系社稷,关乎天下!刘封匹夫,不过伪汉太子,何德何能,敢‘约见’陛下?此乃辱我也!陛下若轻出,是自降身份,正中其计!老臣……老臣请陛下三思!若陛下执意出城,老臣请先死于陛下之前,以报先帝知遇之恩!”说着竟要以头撞墙,被左右慌忙拉住。
于禁等将领也纷纷单膝跪地,抱拳高呼:“末将等愿代陛下出城!或由末将率死士护卫陛下!但……末将斗胆,仍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万勿轻出!”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城楼上的文武官员,呼啦啦跪倒一片,声浪甚至暂时压过了城外的鼓声。
曹叡按剑的手,微微颤抖。他背对着众人,面向城外汉军如林的旗海,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激烈的光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不得不为的隐忍。
他缓缓转身,看着跪了满地的臣子,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诸卿……请起。是朕……冲动了。朕,确不该轻出。”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起身,许多人额上已见冷汗。司马懿站在稍后的位置,深深看了曹叡一眼,又瞥了一眼已悄然退回队列的刘放,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陛下这一手“从善如流”,既保全了颜面,又避免了风险,更彰显了纳谏之德……成长得真快啊。
然而,问题并未解决。汉军的鼓声还在有节奏地敲打着,那“半个时辰”的期限如同沙漏,在每个人心头流淌。皇帝不出城,那谁去?若无人出城应对,岂非坐实了“大魏皇帝不敢见汉太子”?这口气,如何咽下?这脸面,如何保全?城下汉军的鼓声和呼喝,每一声都像是在抽打大魏朝廷的脸。
正当气氛再度陷入令人窒息的凝滞时,一个苍老却异常平稳的声音,从文臣队列中响起:
“老臣……愿代陛下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身着朝服的老臣,拄着一根光滑的鸠杖,颤巍巍地走出。他年事已高,腰背已驼,步履蹒跚,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阳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映出历尽沧桑的平静。正是三朝元老,位列三公的司空——王朗,王子师。
曹叡一怔,连忙上前两步,伸手虚扶:“王公!您老何以……城外凶险,您年事已高,朕岂能……”
王朗摆摆手,止住曹叡的话。他虽老迈,声音却洪亮清晰,带着久经风浪的从容:“陛下,老臣自武皇帝兴义兵、讨董卓时,老臣便辗转追随,历经桓、灵之乱,董、卓之祸,黄巾蜂起,群雄割据……至今,侍奉大魏,已近四十寒暑。”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城头一张张或年轻或成熟的脸庞,最后回到曹叡身上,“四十年来,蒙国恩厚重,位列三公,享尽尊荣,然于国家危难之际,却无尺寸之功。每每思之,愧对先帝,愧对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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