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如同冰冷的金属齿轮,在果核的意识深处一格一格地转动。
38秒。37秒。
连接光线下,海量信息持续冲刷着它——那些属于“生命之茧”起源的画面愈发清晰:并非天然造物,而是某个早已消散的远古文明倾尽一切建造的“最后调和装置”,用以稳定一片因大战而濒临彻底崩溃的多元规则疆域。“调和之心”是装置的核心,亦是那个文明最后一批“守护者”集体意志与规则的凝结。他们自愿沉睡,以近乎永恒的自我消耗为代价,维系着脆弱的平衡。
“编织者”发现它时,它已运行了难以计数的岁月,外层意志(即后来被称为“调和之心”的表层意识)逐渐陷入沉寂与混乱。迦兰娜等人所抽取、研究的,不过是这古老装置表层逸散的余晖。而幕后黑手更甚,他们像蛀虫般钻进缝隙,利用“共生体”技术寄生其规则脉络,盗取能量,收集意识残渣,妄图培育听命于自己的“伪神”。
果核的光团轻轻震颤。它“看”着在净化光柱中痛苦挣扎的金色漩涡,那里面不仅有烁光,还有无数它未曾知晓的、在漫长岁月里被阴谋吞噬的微小意识;它感知着“调和之心”那如同落日般悲壮而温暖的最后波动;它也清楚知道,屏障外,迦兰娜绝不会允许任何超出她掌控的变量存在。
选择A,是终结,也是逃避。怪物会被消灭,“茧”会崩解,自己或许能在混乱中觅得一丝渺茫的逃脱机会——但那样一来,远古文明的最后遗泽将彻底湮灭,所有被困意识(包括烁光)将随“茧”消散,而幕后黑手的阴谋仅仅是被打断了一次实验,他们可能早已备份数据,随时能在别处卷土重来。自己也将永远失去直面真相、阻止更深灾难的可能。
选择B,是拥抱未知的毁灭,也是抓住微光的抗争。意味着要将自己虚弱的本质,主动接入一个正在剧烈释放的、古老而庞大的系统核心,去承载连“编织者”都未能完全理解的规则洪流与悲愿执念。成功的概率渺茫,失败的下场比死亡更可怕——意识被同化、被污染、被撑爆,成为系统崩解前最后一块碎片。
但它想起了纪元之树最后的馈赠,那抹苍翠中蕴含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延续”与“守护”的嘱托;想起了“修补匠”传承的真谛,并非仅仅修复器物,更是修补“秩序”本身,在破碎中寻找重建的可能;想起了烁光微弱的求救,想起了“调和之心”悲怆中那丝托付的微光。
它存在的意义,难道只是为了“生存”吗?
29秒。28秒。
流萤的声音通过几乎要被干扰断开的暗线传来,带着罕见的、近乎人类情感的急促:“果核!计算模型更新!选择B的生还概率低于7.3%,且存在不可预测的规则畸变风险!强烈建议……”
守林人的意念也同时抵达,沉重而简短:“地脉感应到‘茧’的下层结构正在发生连锁崩溃。无论你选什么,这里的物理存在时间都可能不超过三分钟。”
果核“看向”连接光线另一端——那庞大、古老、正在发出低沉悲鸣的“生命之茧”。它仿佛能“听”到无数细碎的、来自遥远过去的呢喃,那是建造者们最后的祈愿:“……愿平衡永续,愿纷争止息,愿后来者……不忘守护之责……”
20秒。19秒。
金色漩涡在净化光柱中做出了最后的疯狂反扑。它不再试图逃离,反而开始向内急剧收缩,将所有淡金色物质和被困的意识碎片(包括烁光)强行挤压向核心一点!它要赶在完全被净化前,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危险的“强制归一”,哪怕最终会自我毁灭,也要拉上尽可能多的“陪葬”,并尝试冲击“茧”的本体!
烁光的淡蓝色光晕在挤压中急速黯淡,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哀鸣。
这一举动,让净化光柱的强度骤然提升,但也使得那片区域的规则稳定性急剧恶化。
屏障外,迦兰娜似乎察觉到了最终时刻的临近,她的声音透过屏障传来,不再充满怒意,而是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冰冷权威:“启动‘最终编织’指令。授权代码:零。目标:彻底格式化‘生命之茧’及其关联异常区域,包括所有未授权意识体。执行。”
研究站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令人心悸的规则层面武器被启动了。整个研究站的能量瞬间被抽空大半,连“织网”都暗淡下去。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一切“存在”都强行拆解回最基础逻辑单元的恐怖波动,开始在屏障外聚集、锁定目标!
她不再试图捕获或研究,而是要连同“茧”、怪物、果核,以及这片区域的一切,进行彻底的“清除”!
10秒。9秒。
内外夹击,真正的绝境。
但正是这极致的毁灭压力,让果核意识深处最后一丝犹豫消散了。
它“看向”那即将被漩涡彻底吞噬的烁光,看向那悲鸣的“茧”,看向屏障外那代表“绝对秩序”的毁灭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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