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失去了量度。
或许是几天,或许是几个星期,又或者仅仅是几个小时——在那片被银灰色规则惰化物质铺满的“寂静回廊”坟场,变化缓慢得如同冰川移动。
混沌原石依旧矗立。它表面的色泽在难以察觉地流动、混合,时而某一块区域浮现出苍翠的纹路,时而又被灰暗的浊流覆盖。内部,无休止的“低语”构成了果核意识沉沦的深海。那是无数破碎记忆的尖叫,是外来痛苦印记的啃噬,是自身不同传承本能冲突的嗡鸣。
“……为什么是我……”
“……修补……必须修补……”
“……能量……调和……”
“……秩序……抹除……”
“……树……最后的……”
“……烁光……救……”
这些声音并非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杂波。果核的“自我”如同一叶扁舟,在这片噪音的海洋中时而被抛上浪尖,承受清晰的撕裂感;时而又沉入深处,几乎要被同化为混沌的一部分。
但那一丝属于“修补匠”的秩序脉动,并未消失。
它跳动得极其缓慢,间隔漫长到仿佛永恒。每一次跳动,都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但正是这微弱而顽固的律动,在混沌中标记出了一个“原点”,一个“这里是我”的微弱坐标。它并非主动梳理混乱,而是在无边的噪音中,提供了一个极简的、可供依附的“节奏”。
渐渐地,一些最细小的、尚未完全被负面情绪吞没的信息尘埃,开始无意识地向着这个“节奏”靠拢、沉淀。它们大多来自果核自身最初的记忆碎片:学习修补匠技艺时的专注,感受纪元之树馈赠时的温暖,甚至是更早之前、作为某种“种子”被培育时的懵懂。
这些碎片太微小,远不足以构成连贯的思维或记忆。但它们像磁石吸引铁屑,缓慢地、持续地附着在那个秩序脉动周围,形成一层极其稀薄但相对“安静”的缓冲带。
在这个缓冲带内,噪音被削弱了。果核那几乎散尽的“自我”,获得了一丝极其珍贵的喘息之机。它依然无法思考,无法感知外界,但不再是无休止地下沉。它开始像深海中休眠的某种古老生命,以近乎停滞的代谢,维系着最基础的存在。
而在这片内部的死寂抗争之外,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暗线:流萤与守林人
研究站地下深层,某个早已被废弃的能源管道枢纽。这里充满了老旧机械的嗡鸣和电离体的刺鼻气味,监控稀疏,是被忙碌的研究站几乎遗忘的角落。
一点微弱的、经过多重加密和伪装的信号,在这里如同幽灵般闪烁。
“信号强度依旧低于阈值。‘茧’区规则惰化层干扰太强,常规探测手段完全失效。”流萤的虚拟影像投射在一块锈蚀的控制面板上,光影暗淡且不稳定。她的声音通过加密信道直接传入守林人的意识。
守林人庞大的身躯半融在粗大的地脉能量管道旁,他的根系深深扎入岩石,感受着远比地表更深处、缓慢流淌的星球能量。“地脉的‘记忆’显示,那场碰撞撼动了很深的东西。不仅仅是‘茧’和‘归墟基点’……有一些更古老、更沉眠的‘脉络’被触动了。现在整个区域的规则都处在一种‘高压’平衡态,像冻结的湖面,表面死寂,下面暗流汹涌。”
“果核的生存概率?”流萤的问题直截了当。
“无法精确计算。‘原石’的物质化存在本身就是奇迹,说明其核心信息结构未被完全摧毁。但内部状态……地脉只能感受到极其混乱、矛盾的波动,如同一锅沸腾的毒汤。自我意识存续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十。”
控制面板上的数据流急速滚动。“我尝试了十七种不同频段的唤醒信号,均被惰化层吸收或扭曲。强行突破监控网络接近的风险极高。迦兰娜的封锁是动真格的,外层至少有三道动态规则扫描网,内层有物理和能量双重隔绝壁,还有自动防御阵列。”
“等。”守林人的意念沉重如石,“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地脉的‘暗流’出现缝隙,等‘湖面’自己产生裂痕。或者……等‘它’自己从里面敲响钟声。”
“等待意味着变数。迦兰娜不会仅仅满足于封锁。总部的反馈即将到来。”流萤的分析冷静而残酷。
“所以我们更需要耐心。根系扎得越深,越能感受到大地的脉动。风暴来临前,往往是最沉默的。”守林人缓缓阖上他岩石般的眼帘,将更多意识沉入地脉的流淌之中,如同潜伏的古老树木。
明线:迦兰娜与总部
“了望塔”核心指挥室。空气冷冽,只有巨型环形屏幕上流淌的数据光带发出幽幽蓝光。
迦兰娜站在环形屏幕中央,她的面前投影着数份来自“编织者”总部的加密指令和一位面容模糊、声音经过处理的虚拟影像。
“迦兰娜执行长,总部已审阅‘S-07事故’初步报告。”虚拟影像的声音中性而威严,“损失评估令人遗憾,尤其是‘清道夫’的折损和‘归墟基点’线索的中断。但事故本身揭示的信息价值,超出了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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