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没有温度的弧度。计划被打乱的恼怒正在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冷酷的探究欲所取代。眼前的“样本”，其研究价值正在以指数级攀升。失控的风险同样在飙升，但风险，本就是“编织者”探索未知时必须承担的代价。
“传令：防御阵列保持二级戒备，但所有直接攻击性武器待命，未得我明确指令，不得对目标区域开火。外围监测网收缩，重点加强秩序化区域与原石剩余混沌部分的边界监控，以及所有通往地下深层可能路径的封锁。”迦兰娜快速调整部署，“另外，准备‘概念隔离力场’生成器，一旦‘洞察者’的先驱数据确认目标具有高度扩散性或污染性，立即启动，将整个‘寂静回廊’区域暂时封入独立规则泡。”
她要控制局面，更要榨取最大价值。在总部明确新的指示前，她必须走在钢丝上，既要防止这个“苏醒”的未知存在造成破坏，又要尽可能完整地保存其变化过程的所有数据。
暗流与深渊
废弃管道枢纽内，流萤的虚拟影像稳定了许多，但核心数据流仍显示出高负载运转的迹象。
“迦兰娜加强了监测和封锁，但暂时没有采取直接攻击。她在等待‘洞察者’的专业评估。”流萤快速汇总信息，“我们的干预痕迹……她有所察觉，但未能定位。不过，她已怀疑有内部或外部势力介入。”
守林人庞大的身躯与周围管道和岩石的融合似乎更深了，他在最大限度地降低自身存在感，同时将感知更细腻地渗入地脉。“原石的变化……已经形成自持的进程。我们撒下的‘种子’和拨动的‘弦’，引发的是远超预期的连锁反应。地脉的‘暗流’……因此变得更加活跃和不稳定了。”
“是好是坏？”
“无法判断。”守林人的意念如同地底滚动的闷雷，“秩序的光，在绝对的死寂和混沌中点亮，这本就是一种强烈的‘刺激’。它吸引了那些被保存的意识光点，也可能会吸引……其他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地下深处，那被守林人根系感知到的、更古老更庞大的“脉络”，传来了一阵低沉而缓慢的蠕动感。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而是一种纯粹“存在感”的偏移，如同沉睡的巨兽在无尽的梦中，因为身旁亮起了一点微光，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翻动了一下沉重的眼皮。
这“蠕动”带来的影响是间接而深远的。整个研究站所在区域的地脉能量流动，出现了难以解释的、细微的紊流。一些深埋地下的、古老到无人知晓其功用的地质结构或遗迹，其内部的规则场发生了微妙的偏振。
更直接的影响在于——混沌原石下方，那片被银灰色惰化物质封堵的、原本连接着“归墟基点”（或至少是其某种入口）的“伤疤”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令守林人和流萤都瞬间警觉的……吸力。
非常微弱，甚至不足以撼动原石本身。但它确确实实存在，并且，其指向性隐隐约约地……对准了原石新生秩序区域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混合了多种高等规则气息的“秩序波动”。
“深渊……在‘看’。”守林人的意念前所未有的凝重。
“归墟基点并未完全沉寂？还是说……有别的什么，被秩序之光唤醒了？”流萤的数据流高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但缺乏关键信息，“必须警告果核！如果它的秩序化进程无意识地向外‘探索’或‘连接’，可能会直接触碰那个‘吸力’源头！”
“如何警告？我们无法直接沟通。强行传递信息，暴露风险百分之百。”守林人沉声道。
流萤沉默了一瞬，虚拟影像的光芒急促闪烁。“或许……不需要直接传递‘信息’。还记得我们之前如何触发共鸣的吗？我们可以尝试……制造一个‘反向的干扰’。”
“说具体。”
“利用迦兰娜监测网络的运作规律，在其某个周期性扫描的‘焦点转移’瞬间，由守林人你引导一股极其微弱、但性质‘浑浊’且‘排斥秩序’的地脉紊流，掠过原石秩序区域与地下‘吸力’源头之间的‘潜在路径’区域。不求阻断，只求制造一次短暂的规则‘模糊’或‘折射’，如同在光线路径上吹起一缕烟雾。”流萤解释道，“同时，我尝试对烁光人格种子与原石的‘共鸣回路’注入一个极短暂的、模拟‘危险预警’本能的频率扰动——不是具体信息，只是一种趋向性的‘不安’或‘规避’暗示。”
“这有可能干扰原石自身的秩序化进程，甚至引发内部冲突。”守林人指出风险。
“但比起它无意中连接上那个‘深渊吸力’，这个风险或许更小。我们的目标是‘误导’和‘警示’，而非‘破坏’。”流萤的模拟计算结果支持这一判断，“成功率约百分之四十五，对原石进程的干扰预期可控，暴露风险……因利用了监测网络自身规律，可降低至百分之三十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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