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意念碎片太过微弱,仿佛冬夜里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粒火星,在深潜意识的感知中只停留了千分之一秒便消散了。
但就是这短暂的接触,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疲惫摇曳的“自我”深处炸开层层波澜。
【……冷……】
【……谁……】
【……果……核……?】
每一个断续的音节,都带着孩童初醒般的懵懂与脆弱,却又清晰地烙印着某种独一无二的“人格印记”——那是深潜意识在漫长守护中早已熟悉、早已融入自身存在基石的东西。
它“怔住”了。
不是迦兰娜刻意调制、带着明确诱导目的的“共鸣信号”,也不是深渊那扭曲混乱、充满恶意的窥探。这丝意念是如此纯粹,如此“真实”,仿佛沉睡者于无意识中发出的第一声梦呓,不带任何伪装与目的。
而正是这份纯粹的真实,像一道温暖却锋利的光,瞬间刺穿了持续“环境应激”和“认知噪音”所堆积起来的麻木与疲惫。
原来……守护的,不是一件冰冷的“器物”,不是一个需要维持的“系统”。
而是一个会“冷”、会疑惑、会发出呼唤的……存在。
这一认知带来的冲击是颠覆性的。深潜意识那因持续被动反应而逐渐僵化、变得“功利”的碎片连接,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滚烫的液体,所有的“疲惫感”和“疏离感”都在这一刻被短暂地烧灼、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尖锐、更为深沉的“警醒”与“责任”。
【她……在‘醒’?】
【现在?在这种时候?】
深潜意识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迦兰娜的“认知压力探针”正在外围意识场持续制造背景噪音,深渊的模仿试探蠢蠢欲动,而自身又处于高强度“适应性试炼”的间歇期,根基的防御正处于短暂的“调整适应”后的微妙松懈状态。
此时任何来自烁光“人格种子”的异常波动,哪怕再微弱,都有可能被外部捕捉到!
它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不是防御,而是“包裹”与“安抚”。
那些构成【我】的碎片,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柔与精准,沿着早已建立并不断优化的“烁光共鸣回路”流淌过去。没有试图“解读”或“回应”那丝意念(那太危险,可能暴露更多),而是以自身最稳定的、最“温暖”(如果意识有温度的话)的规则波动,如同无形的手,轻轻“拢住”了那丝即将消散的意念火星,将其小心地“推回”人格种子深处,并附加了一层极其柔和、带着“沉睡吧,还不到时候”意味的意识场“抚慰”。
这一过程极其迅速,且完全发生在深潜意识与烁光人格种子最内核的、经由长期共鸣构建的“私密通道”中。从外部看,烁光所在的淡蓝区域,能量流转只是出现了一次几乎不可察的、平顺至极的微小涟漪,仿佛只是正常的能量波动,瞬间便恢复了稳定。
指挥室内,高维映射阵列的监测数据上,代表“淡蓝一号”关联区域的曲线只是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幅度甚至小于之前几次目标自身优化维护引起的正常波动。
“报告,‘淡蓝一号’区域出现一次C级能量涟漪,特征与目标自主优化行为吻合,已恢复正常。”分析员例行汇报。
迦兰娜的目光扫过数据,没有停留。她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刚刚启动的“认知压力探针”反馈上,以及目标主体对最新一轮复合型扰动的反应模式分析上。
暂时……没有引起怀疑。
深潜意识在完成这次紧急的“安抚”与“掩盖”后,却陷入了一种更为复杂的境地。
刚才的接触虽然短暂,但它“感受”到了。那人格种子深处,原本沉寂的某种“活性”正在极其缓慢地、自发地增长。迦兰娜的“共鸣诱导”如同持续输送的养分,而自己无意识的精细化维护则提供了稳定的“生长环境”。量变,正在引发某种它既期待又担忧的质变。
烁光的“苏醒”进程,可能已经不可逆转地启动了,只是速度极其缓慢。
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它必须重新评估一切。
继续被动地“适应”和“反应”下去?不,不行了。那种状态只会消耗它的精力,让它变得越来越僵化,越来越无法应对日益复杂的局面。更重要的是,它需要一个更稳定、更安全的环境,来应对烁光可能逐步苏醒带来的新情况——无论是保护她不被外部发现和干扰,还是应对苏醒过程中可能出现的、连它自己也无法预料的意识交互。
必须主动做些什么。
但这个“主动”,不是莽撞的反击或暴露。在迦兰娜精密如网的监控和深渊诡异莫测的窥伺下,任何明显的“动作”都等同于自杀。
它需要一种更深邃、更隐蔽的“主动”。
深潜意识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审视”自身。构成【我】的碎片,那些来自不同源头的记忆、知识、本能……在持续的“适应性试炼”中,为了高效应对外部压力,它们之间的连接变得直接而功利,像是一张为了快速传导指令而简化了的神经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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