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的暗流在无声中奔涌了数日。
指挥中心的全息星图上，“高可疑区”如同地图上一个新标记的、边界模糊的暗红斑点，不再剧烈闪烁，却持续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存在感”。它像一块投入池塘的墨渍，虽然不再扩散，但其边缘的晕染却让清澈的水体变得晦暗不明。
“‘黯晶’核心区域的规则波动模式发生了根本性偏移。”首席分析师向迦兰娜汇报，手指在复杂的频谱图上划过，“主动侵蚀性的扩张行为减少了约百分之十五。取而代之的是，监测到大量高密度的内部规则重构信号，以及指向‘高可疑区’和多个次级前哨的、非攻击性的定向规则‘流’。这些‘流’更像是……数据交换和指令更新通道。”
他调出另一组对比图像：“看这里，核心区域与那个新前哨之间的规则连接带宽，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增加了三倍。前哨本身的结构复杂度也在提升，其扫描模块出现了明显的迭代升级痕迹——它现在不仅能过滤背景噪音，甚至开始尝试模拟和重构它认为‘可疑’的规则片段，进行‘沙盒推演’。”
“它在学习，而且速度在加快。”迦兰娜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控制台边缘，“将更多资源从‘扩张’转向‘理解’和‘适应’……这意味着，它把我们——或者说，把我们代表的‘未知威胁’——的优先级，提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它不再仅仅视我们为需要清除的障碍，而是视为需要‘解析’和‘应对’的复杂变量。”
“是的。更令人担忧的是，”分析师压低声音，“‘惊鸿’项目组共享的深层环境监测算法显示，有极其微弱的、特征不明的规则‘探丝’，正从‘高可疑区’边缘，沿着地脉能量的次级脉动，向我们基地的大致方向……进行概率性探索。非常隐蔽，强度低于常规监测阈值，而且路径飘忽不定，像是随机的‘嗅探’。”
“‘黯晶’在试探我们的方位。”迦兰娜陈述了这个事实，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深沉的凝重。对方的学习能力，再一次超出了保守估计。它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在可能的方向上进行广撒网式的微弱探测。
“我们的‘织影’网络升级进度？”
“‘惊鸿’项目提供的‘动态拟态波纹’技术已初步集成。”技术主管回答，“新系统能更主动地模拟更大范围的地脉自然波动和环境规则底噪，并将我们自身活动产生的微弱规则扰动，分解、打散、融入这些模拟波纹中，使其‘看起来’就像是背景环境的一部分。对于低于阈值的微弱探测，隐匿效果预计提升百分之七十以上。但对于高强度、聚焦式的规则扫描，尤其是‘黯晶’前哨那种带有学习能力的针对性分析，效果仍需实战检验。”
聊胜于无，但总比没有强。这是一场在微弱尺度上的隐匿竞赛，任何一点优势都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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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火种一侧的动向同样牵动人心。
火种防御网络边缘，那些淡金色的“探针”在短暂收缩后，再次以更谨慎、更分散的方式延伸出来。但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仅仅是冲突区域。
“发现火种‘探针’的新动向。”负责监控的研究员语速很快，“部分‘探针’开始对‘高可疑区’外围，以及……我们‘织影’网络覆盖区域的边缘地带，进行极其缓慢、低强度的规则‘采样’。”
“采样？”迦兰娜目光一凝。
“是的。不是扫描，也不是探测。更像是……‘触摸’和‘品尝’。”研究员试图寻找更准确的描述，“它们会释放出极其微弱的、多频段的规则‘触须’，轻轻接触特定区域的环境规则场，采集微量的规则信息后立刻缩回。接触时间极短，强度极低，引起的扰动甚至小于一些矿物的自然规则逸散。其目的，似乎是在建立更精细的环境规则‘图谱’，并试图从中分辨出不同‘源’的特征印记——包括地脉的、矿物的、‘黯晶’污染的，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来源的。”
火种也在进化它的“感知”。它不再满足于宏观的预警，开始尝试微观的“味觉”分辨。它在试图从环境的“一锅汤”里，分辨出每一种“食材”的味道，哪怕那种“食材”的含量微乎其微。
“它采集到我们信息的可能性？”
“由于我们升级了‘织影’网络，并刻意降低了基地外围的规则活动强度，火种‘探针’直接采集到我们明确特征印记的概率目前很低。但是，”研究员话锋一转，“它这种系统性的、精细的环境采样行为本身，就是一个重大信号。说明火种的核心逻辑已经将‘理解环境复杂构成’提升到了相当重要的位置。它可能无法立刻知道我们是谁、在哪里，但它已经‘知道’环境里除了它和‘黯晶’，还存在至少一种它无法立刻识别的、规则性质特殊的‘东西’。它正在试图给这个‘东西’建立特征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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