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从巷口茶铺出来时天还没黑透。他沿着县衙外墙根一路走到马厩后门,老马夫正蹲在槽头给骡子添夜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又来了?胡伯安那几张查卷票好用不。”
“好用。今晚还得麻烦你递个话——找潘头陀。”多铎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搁在槽沿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状纸递过去。
“这份状子是北边张家庄张四递的,告田家伙同县衙差役侵吞河滩地。状纸上被牛金星写花了,承发房不收——你让潘头陀去跟方书吏说,有人亲眼看见牛金星收田家的银子改状纸,苦主现在在县衙门口鸣冤鼓下面蹲着等说法。”
老马夫接过状纸借着马厩里那盏半死不活的油灯扫了一眼,又抬头看着多铎。“田家的事不好管。潘头陀是田家远亲,你这状纸递进去——牛举人怕是要吃苦头。”
“吃不了苦头。只是让他换个地方住几天。”
老马夫把状纸揣进怀里,从槽沿上拿起那块碎银子掂了掂,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干草屑。“潘头陀这会儿在男监值夜。我把状纸给他,他看了之后会去跟方书吏对口——后面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多铎点了点头,从马厩后门出去。
半个时辰后,巷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牛金星正靠在床头喝今晚的第二碗药,听见脚步声手一抖,药碗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赵信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几名县衙差役举着灯笼正往这边走,领头的是个胖大身躯,腰带勒得像个米袋子,灯笼光把他脸上的横肉照得一棱一棱的,正是男监牢头潘头陀。他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方书吏,再往后还有两个提着水火棍的衙役。
赵信把门拉开,堵在门口。“几位找谁。”
“找牛金星。”潘头陀一把推开赵信跨进屋里,灯笼光扫过床榻上歪着的牛金星,从怀里掏出一张盖了县衙正堂印的拘票在他面前晃了晃。
“牛举人,有人告你私改状纸、收受田家贿赂、替田家翻供。县太爷说了,今晚就带你回县衙问话。”
牛金星把药碗搁在矮凳上,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但声音很稳。“谁告的。”
“北边张家庄张四。他今天晚上敲鸣冤鼓,说你替他写的河滩地状子被田家动了手脚,他去承发房查挂号,结果查出来状纸底稿上添了好几个字——那几个字是你改的。你收了田家多少银子替他翻供。”
“我没有收田家的银子。那几个字是张四自己要求加上去的,赵信可以作证。”
潘头陀转头看了赵信一眼。“你作证?你跟他一伙的吧——田家堵了他巷子,你把他从墙根扶回来,还给他煎药煮粥伺候好几天。你俩什么关系。”
“代书摊子摆在他隔壁,他挨了打我送他回家——这也要跟县太爷汇报。潘头陀,你是管男监的,什么时候改管代书了。”
潘头陀把拘票往桌上一拍,回头朝身后两个提着水火棍的衙役一摆下巴。“少废话。牛金星,你自己起来还是我请你起来。”
牛金星把药碗搁在矮凳上,扶着床板慢慢站起来。膝盖上那块刚换了新布条的伤口一使劲又疼起来,他咬着牙没有吭声,从枕头底下抽出两张状纸折好放进怀里,又弯腰把矮凳上那碗还没喝完的药端起来一口灌下去,搁下碗,朝赵信点了点头。
“赵信,灶上那锅粥还剩半锅,你记得吃。”
赵信往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被潘头陀拿水火棍挡开了。两个衙役上前把牛金星夹在中间,一人抓住他一条胳膊往外拖——他后颈上那块瘀青还没消,被拖得踉跄了两步,咬紧牙关没出声。潘头陀走在最后,跨出门时回头看了赵信一眼,撂下一句。“你也别到处乱跑,明天县太爷说不定还要找你问话。”
灯笼光从巷子里渐渐移远,脚步声杂沓地往县衙方向去了。墙根的碎砖头和腌菜坛子还是东倒西歪,只有巷口那盏茶铺的灯笼还亮着一晃一晃。
多铎从茶铺二楼收回目光,窗台上那壶凉茶已经空了。赵信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牛金星喝完的那只粗瓷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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