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大巴车的轮胎碾过最后一段颠簸的山路，缓缓驶入市区熟悉的柏油路段时，林晓妍攥着衣角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了。指尖因为用力太久，泛着一点不自然的白，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半是被山风吹拂过后的柔软，一半是藏着秘密的紧绷。
窗外的风景从层峦叠嶂的青山，渐渐换成了鳞次栉比的高楼。邻座的同事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刚才的篝火晚会，聊谁的烧烤烤糊了半边，谁在抢话筒唱歌跑调跑到天边，聊顾宇轩被起哄表演街舞时，那个干净利落的托马斯回旋，引得多少女生尖叫连连。
林晓妍没有参与讨论，她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斜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上。
顾宇轩正靠在椅背上，听着旁边的项目经理说话，偶尔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他衬衫领口露出的一小截脖颈，都显得格外干净。
就是这个背影，在过去的两天一夜里，填满了她所有的目光。
团建第一天的拓展训练，有个项目是高空断桥。八米高的断桥，窄得只能容下一只脚，底下是晃悠悠的安全绳。林晓妍站在跳板上时，腿肚子都在打颤，风一吹，整个人都跟着晃，她死死抓着栏杆，连眼睛都不敢往下瞟。
下面的同事们都在喊加油，声音此起彼伏，可她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就在她几乎要哭出来，想要放弃的时候，一个清冽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声，稳稳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林晓妍，别怕。”
是顾宇轩。
她低头往下看，正对上他的目光。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笑着起哄，只是站在安全绳旁边，眼神认真而笃定，像一汪深潭，能把人所有的慌乱都稳稳接住。
“我看着你呢，慢慢来，步子迈大一点，我接住你。”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林晓妍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像是被蛊惑了似的，闭着眼睛往前跨出了那一步。
脚掌落在对面的跳板上时，她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差点瘫软在上面。而底下，传来了顾宇轩清晰的笑声，带着几分赞许：“很棒，就是这样。”
那一瞬间，山风裹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林晓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时只觉得，是自己太紧张了。
直到篝火晚会的深夜，同事们都喝了点酒，围坐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到顾宇轩那里的时候，有人起哄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晓妍的心，在那一刻提到了嗓子眼。她端着纸杯，假装喝水，目光却黏在他身上，移不开。
顾宇轩笑了笑，拿起面前的烤串咬了一口，没直接回答，只是说：“秘密。”
周围一片嘘声，有人不依不饶地追问，他却只是挑眉，转移了话题。
林晓妍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心里莫名地有点发酸。她不知道那个“秘密”是谁，是公司里的同事，还是别的什么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和顾宇轩，只是普通同事而已。
他们在同一个部门，工位隔着两排格子间。她是负责文案的小职员，他是新来的项目组长。入职一年多，他们的交流不多，大多是工作上的对接。他会把修改意见清晰地标注在文档里，发过来时附带一句“辛苦了”；她会把整理好的资料按时交给他，偶尔遇上，会点头打个招呼，说一句“顾组长好”。
仅此而已。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顾宇轩产生什么不一样的心思。直到这次团建，直到高空断桥上的那声鼓励，直到篝火旁他低头浅笑的模样，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了她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大巴车缓缓停在了公司楼下，同事们陆续下车，叽叽喳喳地告别。林晓妍磨磨蹭蹭地收拾着包里的东西，等她抬起头时，车厢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顾宇轩就站在车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似乎在等她。
“林晓妍，”他叫住她，声音温和，“刚才看你在车上没怎么说话，是不是累了？”
林晓妍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慌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胡乱地点点头：“嗯，有一点。”
“那快回去休息吧。”顾宇轩侧身让开了路，嘴角的笑意浅浅的，“明天上班记得别迟到。”
“好，谢谢顾组长。”林晓妍的声音细若蚊蚋，她快步从他身边走过，鼻尖似乎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阳光的气息，很好闻。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快步往地铁站的方向走，直到拐过一个街角，看不见大巴车的影子了，才停下脚步，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大口地喘着气。
路灯的光线柔和，落在她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林晓妍看着自己的影子，突然就笑了。
心里那个模糊了很久的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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