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她发出一声宛如濒死的哀鸣，把滚烫的小脸深深埋进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抱枕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天啊…救命！‘闽南’‘演唱会’‘爱国’‘专辑’这几个词，我感觉已经刻在我的舌头上生根发芽了，舌头都要起茧子了！”
相对“体面”的陈静，此刻也深陷水深火热。她坐回高脚凳上，皱着英气的眉，手指烦躁地卷着自己利落的短发发尾，正对着摊开的歌词本，与坐在对面的窦唯、张卫宁两位大佬进行着“灵魂拉锯战”。她今天穿了件紧身的黑色工字背心，外面套着件黑色夹克，搭配低腰破洞牛仔裤，倒是很符合摇滚女主唱的调调。只是那件背心似乎有点过紧，勒得她胸口发闷。
“‘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这句意境是有了，” 陈静皱着眉，“但下一句‘脚下大地已换了新容’…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感觉少了点…少了点…” 她卡壳了，饱满红润的唇微微嘟起，罕见地透着一丝娇憨的茫然。
窦唯摸着下巴，眼神专注，带着对音乐本身的纯粹思考，和对那位“风一吹就倒”的念一老师曲风的佩服也接过话，“是想再加一层历史的回响感，那种，看似平静叙述下的暗流涌动，少了点‘念一’那种…欲语还休、意境悠远的感觉，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韵，念一老师的词，往往在这种平实下面藏着很深的东西。”
张卫宁点点头，补充道，“编曲上也可以配合一下。这里旋律可以稍微压一下，不用那么扬，用点低音部的铺陈，然后，”他哼了一小段旋律，“再慢慢推上去。接续的旋律起伏和词句搭配，总觉得还可以再推敲一下，让它更厚重些，要有念一式如愿歌词里那种跨越时空的对话感和传承感。”
陈静：“……” 她好想当场翻个巨大的白眼，然后跳起来对着话筒大喊：大佬们醒醒，你们心中那位高山仰止、才华横溢、体弱多病的念一老师，此刻极有可能在千里之外的闽南乡下，正翘着二郎腿抠脚丫子，或者琢磨着怎么用弹弓打邻居家的鸡，她强行压下这股几乎冲破天灵盖的吐槽欲望，只觉得那件紧身背心勒得她快要喘不上气了，胸口憋着一股无名火。
就在这时，黄文文那边终于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弄完了《阿嬷》的最后一遍。她像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软绵绵、飘乎乎地从录音间“游荡”出来，宽松的T恤领口随着她飘忽的步伐滑得更低了……露出一片更晃眼的细腻。
“不行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怎么才第二天就这么累了…”黄文文呻吟着，毫无形象地往姜姜旁边的空位一瘫，顺手抄起姜姜喝了一半的冰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水流顺着嘴角滑下，流过汗湿的脖颈，消失在领口的阴影里。
姜姜也被编曲折磨得够呛，哀叹一声，“我的脑子也成浆糊了，《错位时空》那段虚实交织处理，还是有点不自然。”
苏苏从抱枕里抬起头，眼神绝望，“我嗓子没事，但我感觉我的耳朵和舌头已经不属于我自己了。”
陈静看着东倒西歪的队友，又看看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放下吉他，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到此为止。再熬下去效率更低。收拾一下，我请客，去吃涮羊肉，补充点能量。”
一听到吃的，尤其是肉，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几个女生眼睛瞬间亮了亮。
“我要吃肥牛。”
“麻酱调料double。”
“我要冰镇北冰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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