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监牢新进了一个人，今日三司会审后，当堂承认诬告的沈瑜锒铛入狱。
而崔昀野身上奸淫臣女的罪名被撤掉，留下与人私通的私德污点。
继续收押审理其任陵江总督兼任兵部尚书期间，结党营私窃威弄福等罪行。
而沈曜只是私德有亏，念在其父宁远侯保家卫国的功劳上，即日释放归家。
沈瑜被关在先前沈曜住过的牢房，等待结案后的处置。
她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闭着眼睛掉眼泪，呜咽的声音咽在喉咙里。
在门外看着，只觉她躺着薄薄的一片，脆弱又可怜。
沈瑜似有所感，忽然睁眼看去，见对面铁栏门外，沉冷如鬼魅一般的崔昀野。
她心猛的收紧。
她想过崔昀野会看她笑话，可没想过是今晚，这么快。
“后悔了么？”
崔昀野淡淡开口，身上换了身干净的常服，身姿高伟挺拔，全无阶下囚的落魄之气。
沈瑜忍不住捂脸大哭，很快就捂着自己的嘴。这里是监牢，太吵会被打的。
她无法回答崔昀野的问话，因为她不后悔报仇，只是后悔自己报仇的方法不聪明。
只伤了他们一些皮肉，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哗众取宠，还当众欺君，可谓罪大恶极。”
“不出意外，你要死了。”
沈瑜浑身一颤，微微抬头看向他，眼神先是不可置信，而后飞速染上恐慌。
“不…可能！”
崔昀野想冷笑，却发现自己笑不起来，对这人终是失望过多。
“爷在监牢这些时日，总是在想，你一无权无势的弱女子，是怎么敢与虎谋皮的。”
“可今日，爷明白了。”
“是因为爷，因为爷对你太宠溺，以至于让你有种能玩弄权势的错觉。”
“你今日会改口，是受了人的胁迫，还是死亡的威胁。”
“你轻易就怯了，可直到现在，你也不害怕爷。”
沈瑜眼神怔住，她发现崔昀野说的是对的。
她怕其他能主宰她命运的人，可她不怕崔昀野。
甚至忘了，崔昀野出去后，同样能拿捏她的性命。
嘴巴抿紧到颤抖，她哭颤着说道：“我也不亏…”
“沈瑾被我杀死了。”
说完，她勉力笑了起来：“你姑妈还不知道，她的宝贝女儿已经被我乱刀捅死了！”
崔昀野眉心蹙了蹙，没有说什么。
沈瑜不满他的反应，又说道：“我等你姑母发现，来我面前质问，然后…”
她恶狠狠的道：“我会突然暴起杀了她，能用刀捅就刀捅，能扣眼珠就扣眼珠，能咬脖子就咬脖子！”
说完，她吸着气，艰难的撑着头看他。
崔昀野叹了声，语气怜悯：“你做不到的，从你今日承认诬告的那刻起，你就没有任何反抗的筹码了。”
“你真的很可怜，但不会再有怜惜你的人了。”
他后退一步转身，准备离开。
沈瑜下意识皱眉追着他的身影 看他要走，心里止不住的委屈和害怕。
她知道这种心理是不对的，她已经撕破脸了，不该再对崔昀野撒娇卖痴的。
可是，她忍不住，特别是现在孤立无援的境地。
崔昀野还来看她，说的话也不重。
嘴比脑子快，她哭道：“我受伤了！”
崔昀野顿住，回头看向她，目光仔细在她单薄的身子上扫视。
说了那么久，她始终没有坐起身，支撑的手臂摇晃颤抖。
再对上她泪水涟涟的眼眸，他吐出一口浊气。
该是嘲讽一句活该的。
可他淡声问道：“伤哪了？”
沈瑜抿嘴哭：“肚子，我被刀捅了…”
崔昀野朝身旁伸手，没一会儿就响起铁钥匙的碰撞声。
黑暗里伸出一只手，把一个钥匙放在他手心。
崔昀野神色淡漠的用钥匙开门，进去后又关上。
他在床边坐下，动作十分自然的抱起沈瑜，放在自己的腿上。
沈瑜酸疼的手臂泄了力气，软软的垂放着。
她仰头望着崔昀野俊美的脸庞，眼底盛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崔昀野抱着她背过身，而后解着她的白色里衣。
肋下几寸裹了厚厚几层纱布，隐隐可见暗红血迹。
“谁伤的你？”
沈瑜喏喏摇头：“我不知道…”
崔昀野视线上移，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此时软弱可怜的小模样。
“是…那人是锦衣卫，穿飞鱼服的！”
崔昀野收回目光，手上轻抚纱布，喃喃道：“颜成…”
沈瑜不认识，委屈巴巴的说：“我肚子好疼！”
崔昀野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你可是想求爷给你处理伤口？”
沈瑜：“可以吗？”
崔昀野沉声：“你我没有情分可言，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且要想想自己有什么值得爷救的。”
沈瑜迷茫的看着他，想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我好痛。”
崔昀野：“与爷什么相干？”
沈瑜想不明白：“可是你来看我的伤口了…”
“如果不想救我，为什么要抱我？”
崔昀野听着她说这话，眸色慢慢冷沉 片刻后，他嗤笑一声：“你都能一边同爷巫山云雨，一边翻脸无情的算计爷。”
“爷现在这么做，就如你一般，耍你罢了。”
沈瑜逐渐垂下了眸子，抽泣的说道：“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我一直什么都没有，没有什么能用来求你的…”
崔昀野深吸一口气，闭眸几瞬后，叫门外候着的衙役端热水和伤药来。
沈瑜愣了一下，而后又眼神呆呆的望着他。
此时的相处，真的熟悉又奇怪。
熟悉的是，崔昀野依然像先前那样温柔可靠，奇怪的是，崔昀野并没有原谅她，却还是照顾她。
沈瑜的伤口并不深，在肋下血脉少的地方有个铜钱大小的刀伤。
想来动手的人极懂用刑，毕竟伤的重了，三司会审那日会落人以柄。
而这人也确实识相，锦衣卫内狱的阴邪招数没用上。
给她上完药后，崔昀野就起身准备离去。
可沈瑜贪恋他的温柔，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崔昀野微一侧头，视线落在那只细白的小手上，下一刻就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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