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正烈,烤得铁皮车顶微微发烫,手碰上去都觉着灼人。捐赠箱旁的手机还在嗡嗡震动,屏幕上跳着一笔又一笔的善款提示,数字滚得飞快。唐绾的直播镜头一直没关,画面里那锅金黄色的蛋炒饭还冒着丝丝热气,可没人动筷子。孩子们端着饭盒站在原地,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变成了茫然的空洞。村长蹲在一边,手里那张“检疫合格证明”被他无意识地抠着,纸张边缘已经裂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陈砚舟始终没说话。他左手轻轻搭在腕间的银汤勺饰物上,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右手捏着一粒从锅里拣出来的米,在掌心来回搓捻。那米粒太光了,光得泛着一层不自然的油亮,像是被人反复打磨过,想把什么痕迹生生磨掉。
就在这时,土路尽头卷起一蓬黄尘。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手里攥着几张纸,一边跑一边喘,声音都劈了:“陈师傅!陈师傅!化验……化验单出来了!”
是钱多多。
他冲到运餐车旁边,险些被地上的碎石绊倒,裤腿上溅满了泥点,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红通通的脖子。脸涨得发紫,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把最上面那张纸往陈砚舟手里一塞,手指抖得厉害:“刚……刚从市疾控中心拿到的……你猜得一点没错!这米是陈化粮回抛处理的,黄曲霉素……超标十倍不止!长期吃,肝要坏掉的!”
陈砚舟低下头,目光落在盖着鲜红公章的检测单上。字不大,印得密,可每一行都像烧红的针,扎进眼里。他翻到背面,取样时间、编号、检测员签名,一应俱全,清清楚楚。
“他们真敢拿这个给孩子做饭?”他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可这句话落下时,连场边那几棵蔫头耷脑的野草都仿佛静止了。
唐绾一把抓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划动,脸色越来越沉:“我进了教育局的采购公示后台……这批米的供应商,注册名是‘宏达粮油’,法人代表李建军——”她忽然顿住,把屏幕转向陈砚舟,“你看这身份证号前六位,跟后勤科长李志国的一模一样!同乡,同村,搞不好还是没出五服的堂兄弟!”她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真行啊,自己人给自己中标,钱转一手,米臭一层。”
陈砚舟把化验单对折两次,仔细塞进衬衫胸前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向那五辆运餐车。他拉开最旧那辆的驾驶室门,弯下腰,手指沿座椅边缘细细摸索。皮革接缝处有一块不自然的鼓起,硬邦邦的。他指甲抵进去,用力一挑——
塑料封皮裹着的钞票捆露了出来。一叠,两叠,三叠……全是百元旧钞,有些边缘已经磨得发毛,表面泛着油渍般的黄晕,闻着有股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味儿。
“这不是运费。”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是封口的价钱。”
唐绾立刻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那些钞票,咔嚓咔嚓连拍数张。“别直接用手碰,”她语速很快,“上面很可能留有指纹,甚至皮屑。这些钱如果能追溯到取款记录或联号,就是铁证。”
陈砚舟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他盯着那堆蜷在驾驶座阴影里的钞票,胃里突然一阵翻搅。这些孩子每天中午捧着的,不是营养,是被人精心包装过的毒。而有人坐在干净的办公室里,蘸着唾沫数这些票子,以为只要账目做得漂亮,就永远不会有人尝出那股腐坏的味道。
钱多多喘着粗气凑近,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其中一张钞票的边缘:“等等……这张……右下角这个印子……”他眯起眼,凑得更近,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是乔总的……乔振海的……他来过这辆车!他碰过这钱!”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由紫转灰,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随即“哇”地喷出一口血,暗红色的血沫溅在灰扑扑的车轮上,溅出几道刺目的弧线。他眼睛往上一翻,膝盖一软,像截被砍倒的木头,直挺挺朝地面栽去。
“钱多多!”唐绾惊叫一声,相机差点脱手。
陈砚舟动作比她声音还快,一步跨过去,半跪下来,两指迅速压向钱多多颈侧。脉搏还在跳,微弱,但没断。他抬头扫了一眼四周——空地死寂,孩子们吓得缩成一团,村长张着嘴,僵在原地,手里那张证明纸飘落在地。
“别动他。”他对唐绾说,声音稳,却透着绷紧的弦,“等救护。”
唐绾咬住下唇,相机镜头依然对着地面,缓缓移动,拍下散落的钞票、染血的轮胎、昏厥不醒的钱多多,还有那张被风吹得掀起一角的化验单。她握相机的手很稳,可呼吸又急又浅,胸口剧烈起伏。
陈砚舟就坐在略带湿意的泥地上,一手始终搭在钱多多颈侧监测脉搏,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腕间的银勺饰物,指节捏得发白。午后的阳光斜射过来,照在他额角那道浅淡的旧疤上,亮得有些晃眼。
车轮边的血还没完全凝固,风贴着地皮卷过,掀起那张轻飘飘的化验单。纸页翻了个面,背面露出一行小小的印刷体字:
“样品来源:阳光营养餐项目·第三配送点”。
阳光正好,明晃晃地照在那“阳光”两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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