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沿上的油渍还没擦,凝成半透明的暗黄色。陈砚舟的手指搭在锅柄上,指节微微泛白。店里静得反常,连汤面上那层薄油花都凝住不动了,像结了层哑光的膜。
阿阮的父亲仍坐在桌边,筷子捏得指节都发了青,眼睛紧紧闭着,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他不是在睡,倒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面前那碗汤早没了热气,豆腐表面结了层微皱的皮,汤边浮着一圈细细的白沫儿。
没人出声。
就在这当口,门“哐”一声被撞开了。
不是踹,不是推,是硬生生用肩膀撞进来的。三个人裹着一身室外的冷风冲进来,西装虽然笔挺,领带却歪了,脸涨得通红,手里举着一摞文件夹,纸页哗啦啦响得像受惊的鸟。
“人在哪儿?!”打头那个嗓门炸开,震得天花板老旧的吊灯都在晃,“就是这小子害得集团股价崩盘的?!”
陈砚舟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伸手,把锅轻轻放回灶眼上,盖上厚重的木盖,顺手把火拧小了一格。蓝幽幽的火苗缩成豆大的一点。
“你们看看!都看看!”那人把手里一沓报表猛地甩出来,纸张雪片般飞散,有几张飘到灶台边,沾上油渍,墨迹立刻晕开一团污黑,“三天!就三天!跌了三十七个点!市值蒸发一百零八亿!就因为阿阮小姐当着媒体的面拒婚?!这责任谁扛?!啊?!”
旁边两人跟着帮腔,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董事会要交代!投资者要说法!你一个路边炒菜的,凭什么搅得资本市场天翻地覆?!”
他们吼得唾沫横飞,锃亮的皮鞋踩在油腻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一张飘落的损益表正好盖在那口麻辣锅旁边,边角浸了红油,数字很快糊成一团,像干涸的血痂。
店里依旧死寂。
阿阮的父亲,就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看那些叫嚣的人,也没看自己攥得发白的手,目光却落在那口盖着盖子的铁锅上,鼻翼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
动作有些迟缓,仿佛关节生了锈。他绕过那张小方桌,走到那三人面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浸了半边油污的报表,举到眼前。纸上的曲线图已经糊了,红油正慢慢蚕食着最后的数字。
“你们……懂个屁。”他开口,声音哑得像是从砂轮底下磨出来的。
那三人全愣住了,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猛地转身,一把抄起灶台上那口还温着的铁锅,掀开盖子,手臂一扬——
锅里残余的汤底、沉底的花椒辣椒、碎骨渣子,全数泼了出去,哗啦一下,正正浇在那散落一地的报表上。滚烫的红油瞬间浸透纸张,数字、表格、柱状图,全都糊成一滩辨不出原貌的、辛辣刺鼻的污迹。
“滚。”他吐出这个字,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全都给我滚出去。”
那三人彻底傻了。西装前襟溅满了星星点点的红油,脸上也蹭了几滴,烫得直咧嘴。可他们更懵的是眼前这个人——这个在商场上从来冷静得像台精密仪器的董事长,此刻眼睛里布满血丝,胸口起伏,攥着锅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董、董事长……您这是怎么了……”一个年轻点的股东结结巴巴,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眼里只有账。”阿阮的父亲盯着他,眼神却有点空,像是穿透了他,看向别处,“我这儿,只记得味道。”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过一声极低的哽咽,声音沉下去,砸在地上:“她走之前……最后一顿饭,做的就是这道菜的底子。你们知道么?她以前总说,辣子放太多,伤胃。可那天……她偏偏多加了两勺,说她走了以后,我得记住——人活着,心里得留点火,不能凉透了。”
他没再看他们,转过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回桌边,重重坐下。手重新握住那双筷子,握得那么紧,指关节白得吓人。
店里又一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灶眼上那一点微火发出的、细弱的咝咝声。
一个年轻的股东嘴唇动了动,还想争辩,却被旁边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拉住了胳膊。老者没说话,只是弯下腰,从地上那片狼藉中,小心地捡起一角还算完整的纸片,上面沾满了粘稠的红油。他用指尖捻了捻,迟疑了一下,竟缓缓将指尖凑到鼻下,深深嗅了一下。
他整个人僵住了。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的事——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那沾着油渍的指尖。
眼睛在镜片后陡然睁大。
他没出声,可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像被无形的电流穿过。他慢慢摘下眼镜,从胸袋掏出一方手帕,仔细地擦拭镜片,动作慢得近乎仪式。重新戴好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凌乱的地面,直直看向灶台边沉默如石的陈砚舟。
另外两个股东见状,面面相觑,也迟疑着弯下腰。一个捡起一张浸透的纸,另一个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点地上的残油,凑到鼻尖。还有一个,干脆闭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复杂浓烈的香气。
无人说话。
时间像凝滞的油,滴答得极其缓慢。过了足有半分多钟,那最年长的老者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奇异的恍然:
“这味道……或许能救活集团。”
话音落下,无人反驳。他们站在原地,昂贵的西装上污渍斑斑,脚下是泡烂的报表,可没人再挪动一步,也没人再提高嗓门。仿佛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汹汹气势,被那泼出去的、滚烫辛辣的一锅残汤,浇得只剩青烟。
陈砚舟直到这时,才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胳膊,用还算干净的袖口内侧抹了一把额角——那里不知是汗还是溅上的油,亮晶晶的。他看了看这群突然失语的人,又看了看灶上空了的铁锅,嘴唇抿成一条线,终究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柜台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单调的电子音。
阿阮那只屏幕有裂痕的老手机,静静躺在沾满面粉的操作台一角。屏幕忽然亮了,锁屏上浮现出一行简单的系统提醒:
“今日提醒:母亲生日。”
铃声不疾不徐,叮……叮……地响着,在突如其来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又格外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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