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星在烧热的铁锅里炸开一朵转瞬即逝的小花，“滋啦”一声轻响。陈砚舟手腕一抖，铁铲贴着黑亮的锅沿利落地划了个半圆，金黄的蛋液裹着颗颗分明的米饭，听话地翻了个身，一股子焦香混着蛋香，立刻霸道地钻进厨房里每个人的鼻孔。他低头，从消毒柜里拿出五个碗，挨个儿盛满，依次摆在操作台最干净的一小块区域。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也像他每天雷打不动、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喂后巷那几只流浪猫。
没人动。
沈君瑶用指尖捏着递过来的饭勺边缘，没接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那碗蛋炒饭正中央——那里卧着一颗近乎完整、只是边缘微微凝固的溏心蛋黄，像是在审视一个潜在的、不稳定的证物。唐绾把相机重新挂回肩上，食指在冰冷的快门键上停留了两秒钟，才缓缓移开，仿佛那是个需要慎重对待的开关。余昭昭双手捧着自己那碗，温热的碗壁熨着掌心，升腾的热气扑在她脸上，蒸得皮肤有点发痒。她飞快地抬了下眼皮，偷瞄一眼陈砚舟在灶台前微微弓着的背影，又像被烫到似的立刻低下头，盯着碗里金灿灿的米粒。宋小满的筷子尖刚碰到最上面一颗饭粒，动作就顿住了，另一只空着的手，拇指指腹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柳叶刀柄上那几道防滑的凹槽纹路。阿阮还抱着她那台老录音机，侧耳听着，里面磁带匀速转动发出的“沙沙”声，轻得像春蚕食叶，大概只有紧贴着的她能听清。
空气里，刚才那场超现实闹剧留下的、淡淡的臭氧味似乎还没散尽，隐约还能看见几点未完全熄灭的蓝色光粒，在尘埃里缓缓飘浮。而那串鲜活的、带着体温的数字——150%、120%、99%——更像烧红的烙铁，在每个人的记忆皮层上烫下了清晰的印子，谁也没法假装忘记。
“趁热吃。”陈砚舟自己先端起离他最近的那碗，扒了一大口，嚼得很慢，很认真，腮帮子微微鼓动，仿佛这碗最寻常不过的蛋炒饭里，藏着解决眼下所有荒诞难题的密码。
就在米饭的甜香开始稍稍盖过其他一切气味时，半空中，那道本以为已经沉寂下去的勺子头虚影，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上浮了半尺，整个“头部”的红光急促地闪烁起来：“警告！潜在情感共振风险未完全解除！若多个个体情感峰值再次出现高度时间重叠，系统能量回路将二次过载！强烈建议启动长效情感分流与缓冲机制！”
厨房里所有咀嚼的、发呆的、摩挲东西的动作，齐刷刷停了。五道目光，带着不同程度的惊愕、烦躁和“又来了”的无奈，射向那个发光的勺子。
“分流？”唐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审视，“你的意思是，我们得排个班，轮流……呃，表达关心？避免同时‘峰值’？”
“那我要是正蹲点抓人呢？”沈君瑶直接反问，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刑警特有的务实，“嫌疑人可不会配合我们这儿的排班表。”
“或许，可以用文字记录进行佐证和缓冲。”唐绾的思维模式立刻切换到她的领域，语气变得像在分析案件卷宗，“比如，每个人记录‘日常互动观察日志’，用稳定的文字数据对冲实时情感波动的峰值，降低系统误判概率。”
宋小满“唰”地一声，再次将柳叶刀从案板上拔起，刀尖向下，重重插回原处，力道震得旁边装粗盐的玻璃罐都蹦跳了一下。“我来排时间表！”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其他四人，那架势不像在商量，倒像在给一群不听话的学徒分配任务，“每人固定轮值三天！节假日和特殊情况，抽签决定！”说完，她下巴微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张严谨到分钟的值班表。
阿阮怀里一直没停的录音机，此刻被她轻轻摇了摇，系在上面的小铜铃铛“叮”地发出一声清脆空灵的鸣响。说来也怪，那勺子头闪烁的红光，似乎都随着这声铃响，节奏乱了一拍。“协调的事，我来吧。”她眨眨眼，语调轻快，仿佛在提议一个好玩的游戏，“每天固定一个人，陪着陈哥研究新菜式，算‘当日主理副厨’。全过程录音存档，系统同步监测情绪波动曲线，确保在安全区间。”她顿了顿，补充道，“反正……我本来也在录这些东西。”
“等等。”沈君瑶屈起食指，敲了敲自己放在地上的那副手铐金属链，发出“叮”的轻响，她眉头锁得能夹死蚊子，“所以，按这个方案，明天，谁当那个‘轮值女友’？抽签？抓阄？还是按昨晚测出来的那个……数据高低，排队？”
“我举手！”
余昭昭突然把捧着的饭碗往操作台上一放，发出不大不小的“咚”一声。紧接着，她真的把右手高高举过了头顶，手臂伸直，指尖绷紧，像个在课堂上迫切想要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只是她的脸，从额头到脖颈，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连耳垂都变成了透明的粉红色。“不、不是真的谈恋爱那种‘女友’！”她急急地补充，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发颤，“就是……就是陪着做菜、聊聊天、试试新菜的味道！这样，我们的‘那个值’……就不会堆在同一个时间点，一起冲上去把系统弄炸锅了，对吧？”她说完，目光投向空中那个发光的勺子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求证，“你们说的分流，核心逻辑不就是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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