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清了清嗓子，对着窗户玻璃模拟对话：
“小那啥啊”，刚演到这儿，他发现自个儿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心里边儿不禁埋怨自己的闺女，心想这个倒霉孩子都不给他老子透一点儿风，但这并不影响他的精心排练，“你和丽君的事，我原则上同意了。不过我就这一个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他皱皱眉，觉得“捧在手心里”有点假，换了种说法：
“我女儿优秀，配你是绰绰有余。你们年轻人感情好，我们老的也支持。就是以后成了一家人，这……方方面面，得互相照应。”
他琢磨着“互相照应”这个词，觉得既体面，又暗含了要求。
“对了，听说你生意做得挺大？那什么……哦，现在是多元化发展，好，好！以后有什么项目，给丽君他弟弟，也就是你小舅子，安排个正经活儿，他想出去见见世面……”
他越想越美，摸出手机，翻开相册里一张不知从哪里保存下来的豪华别墅图片，设成了屏保。又点开计算器，手指在上面虚点着：
“见面礼……总不能少于这个数吧？到时候在亲戚朋友面前，我得换套像样的行头，房子也得翻新……不，直接在市里买一套！让那些以前瞧不起我的都看看！”
他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水渍，那水渍在他眼里渐渐幻化成了奢华的水晶吊灯。他咧嘴笑了，翻了个身，仿佛已经睡在了未来的席梦思上。
敲门声轻轻响起，是陈丽君回来了。
陈建国立刻收敛笑容，换上一种略带疲惫但充满期待的神情，坐起身：“丽君回来啦？跟你…那位，联系上了吗？他怎么说？”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灼灼发亮。
陈丽君一进门，陈建国就凑上来，眼睛放光：“联系上了？咋说的？你对象……怎么称呼？”
陈丽君避开他视线：“赵大宝。我叫他宝哥。”
“大宝！宝哥！好名字，实在！”陈建国满脸堆笑，“宝哥是做啥买卖的？肯定是大生意吧？”
“在山西搞矿产，还有别的。”陈丽君语气平淡，“最近有项目，人过不来。”
“山西？矿产？”陈建国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大老板！忙点应该的！”他搓搓手，压低声音，“那……宝哥知道我来了？没生气吧？”
“说了。他安排助理接待你，周末吃饭，可以跟你视频。”
“视频？助理？”陈建国声音都抖了，“哎哟，这太周到了！宝哥真是太给面儿了！”他激动得在屋里转圈，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怎么闹的。
转了两圈，他凑近陈丽君，语气讨好：“丽君啊，你跟宝哥……处得挺好？他对你上心不？”
陈丽君硬着头皮：“嗯。”
“那就好，那就好！”陈建国笑得更开了，“爸以前糊涂，以后绝对支持你！周末爸一定好好表现！”他扯扯自己西装，“这身……行吗？要不要买套新的？”
“助理会安排。”陈丽君不想多说。
“好好好，听安排！”陈建国连连点头，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在高档饭店跟“赵大宝”视频的样子了。
与此同时，城西一个废弃汽修厂改的“俱乐部”里，烟雾缭绕，音响震天。
阿飞挂了李伟的电话，一个箭步跳上一个废轮胎，用力拍手：“安静！都他妈给老子安静！来大活儿了！”
底下七八个正在打游戏、摆弄摩托车零件、或者单纯躺尸的年轻男女停了下来，看向他。
“飞哥，啥活儿？打架？飙车？”一个染着黄毛、瘦得像竹竿的小年轻问。
“打什么架！飙什么车！咱们这次——演戏！”阿飞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豪门恩怨戏！哥是总导演兼男配角！需要群众演员若干，要求：身高体健，脸皮够厚，能憋住不笑场！”
“演戏？”一个正对着小镜子涂浓重眼线的“杀马特”少女抬起头，兴趣缺缺，“飞哥，你又做梦考中戏呢？”
“去去去！”阿飞瞪她一眼，“这次是真的！金主爸爸有钱，要求高！演好了，一人这个数！”他伸出两只手，都比着五个手指。
“一千？”黄毛问，“一干？你瞧不起谁呢！”
阿飞哼了一声，“一千！当天结！重点是，过戏瘾！”
旁边一个正在打手游、穿着打扮却像低调富二代的平头男生抬起头，推了推金丝眼镜：“有点意思。演什么？保镖？打手？还是破产富二代复仇？”
“保镖！助理！跟班！”阿飞大手一挥，“核心要求：看着贵，看着冷，看着不好惹！台词不超过三句，主要用眼神和气势杀人！”
“眼神杀人？这个我会！”杀马特少女把镜子一合，来了精神，“我演什么？豪门大小姐的叛逆闺蜜？还是对保镖哥哥爱而不得的小女佣？”
阿飞走过去，一把摘下她头上夸张的蝴蝶结发卡，又抢过她手里亮晶晶的手包：“你，还有你们几个，”他指指另外两个打扮同样夸张的女孩，“把脸上那五颜六色的妆给我卸了！头发，黑的，直的，或者老老实实扎起来！衣服，找件看起来最乖、最素的裙子，没有就去买！你们这次的人设是——‘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富豪家女性工作人员，懂吗？温柔小绵羊！不是七彩火鸡！”
“啊……”女孩们哀嚎一声，但眼里明显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这比天天在街上晃有意思多了！
那个富二代平头男笑了笑：“行啊，反正闲着。西装我有现成的，阿玛尼的，够不够格？”
“够！太够了！”阿飞拍拍他肩膀，“你就演那个……表面是助理，其实是家族派来暗中考察姑爷的精英堂弟！眼神要复杂，要深沉！”
黄毛挤过来：“飞哥，那我呢？我这头发……”
阿飞看着他一头扎眼的黄毛，皱了皱眉：“染回去！立刻！马上！染成黑色！再找个地方把这身破洞牛仔裤铆钉外套换了，搞套合身的黑西装，不会买就去租！你演门口站岗的初级保镖，要的就是一个木讷、忠诚、块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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