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斌已经自己从旁边桌拖了把椅子过来，笑嘻嘻地坐下，顺手还把桌上那盘没怎么动过的烤虾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小夏，忙完啦？”陈斌拿起只虾，熟络地开口，“我姐还说让我来看看你们这儿有没有要帮忙的，我一想，都是自己人，就过来了。”
旁边桌几个正在分蛋糕的女生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
夏知秋抽了张纸巾，慢慢擦了擦手：“陈先生，今天这聚餐是李老板专门请帮忙的同学的。名单我们都定好了。”她声音不高，但周围几桌渐渐安静了点。
“咳，我知道，我知道。”陈斌摆摆手，虾壳扔在桌上，“李伟嘛，我姐学生，那都不是外人。我这也算……家属支持工作？”他说着自己都乐了。
“家属？”夏知秋抬起眼看他，“陈老师知道您过来吗？”
陈斌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今天从布展到撤场，帮忙的同学名字我都记着。”夏知秋把纸巾团了团，放在手边，“陈先生要是真想帮忙，下次学校有志愿者活动，我通知您。今天这饭，”她顿了顿，“是给干活的人吃的。”
她话说完，没再看陈斌，转头对张胜利扬了扬声音：“胖子，门口那箱东方树叶补上了吗？”
“补了！”张胜利嗓门挺大，“专门给干活的人留的，管够！”
厅里响起几声压低的偷笑。靠门那桌一个男生没忍住，“咔”一下可乐罐开了，气泡喷出来的声音格外响。
陈斌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半只虾，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他慢慢放下虾，抽了张纸胡乱擦了擦手，纸团被攥得紧紧的。
“行……行啊小夏，”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现在学生，本事大了。”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有点急，肩膀撞了下门框，闷响一声。
等他身影消失在门外，厅里“嗡”一声热闹开了。
“我去，刚才那是辅导员弟弟？”
“什么弟弟，混吃混喝的……”
“夏姐刚太帅了吧？”
“没听胖子说么，‘给干活的人吃的’，啧啧。”
张胜利晃过来，往门口瞅了一眼：“真够可以的，还搬出他姐来了。连我都知道了，陈老师不待见他这个弟弟。”
夏知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就是知道陈老师烦他，”她才说，“才不能让他在这儿蹭。”
走廊灯光有点暗。陈斌没走，他靠在电梯旁的防火门边上，胸口还起伏着。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姐姐”那个号码上悬了半天，最后没按下去，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表情狰狞得像是要把屏幕戳穿。
厅里气氛更嗨了。好几个人交换着眼神，嘴角憋着笑。穿露肩裙的女生凑到同伴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笑了出来。
走廊灯光偏暗。
陈斌没坐电梯，他靠在消防栓旁边的墙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脸发青。
他被当众撅了面子，那股邪火憋得他胃疼。他溜达到角落，看着满厅的热闹，自己像个局外人，越想越气。“妈的，狗眼看人低……一群学生娃子，神气什么！”他咬牙切齿，可声音只敢憋在喉咙里。
硬刚是不行了，那张胖子一看就不是善茬，那姓夏的丫头片子眼神也冷得很。陈斌眼珠子一转，肚子里那点小聪明又活泛起来了。
他开始思考.jpg。
行，你们不是不拿我当盘菜吗？老子自己吃回来！
他重新拿起那个被自己扔下的盘子，这回不瞎晃悠了，目标明确，直奔餐台最贵、最硬的那几样去。澳洲龙虾的边角料？夹一大坨！烤得油亮的牛肋排？来它三四块！那些精致但不管饱的小蛋糕？不要！专挑水果塔上最贵的草莓和猕猴桃，一叉子下去半盘没。
他化悲愤为食欲，主打一个回本。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闷头开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吃得恶狠狠的，仿佛嘴里的不是牛肉，而是张胜利的肉。“吃！不吃白不吃！老子吃回本！”他一边嚼，一边心里恶狠狠地想。别说，这贵价酒店的自助餐，味道是真不赖，比他平时下馆子强多了。吃着吃着，那股火气好像真被美食压下去一点。
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之后，肠胃得到了安抚，但精神需求更高了。
吃饱了，脑子也转得更“活络”了。他擦擦嘴，观察着厅里的学生和coser们。这些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未经世事的兴奋和单纯，聊的都是动漫、游戏、今天谁的造型绝了。陈斌撇撇嘴，心里有了主意。
嘿，硬的不行，老子来软的。
他凑到一桌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学生旁边，脸上堆起刚才完全不同的、近乎谦卑的笑：“同学们，聊着呢？今天那个舞台剧我也看了，最后那个变身，特效做得真不错啊，是你们自己弄的？”
年轻人嘛，谁不乐意听夸奖？何况陈斌这次没提他姐，没摆架子，就问技术问题。几个学生顿时来了兴趣，七嘴八舌跟他聊起来。陈斌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是有的，虽然不懂深奥的二次元文化，但他会捧哏啊！
“嚯！自己做的模型？厉害厉害！”
“灯光还能这么打？长见识了！”
“你们这团队，有想法！以后肯定能成大事！”
几句恰到好处的惊叹和吹捧，迅速拉近了距离。他绝口不提自己的“身份”，反而开始“虚心请教”，偶尔插几句自己听过见过的“社会见闻”，虽然有点过时，但对这些学生来说也挺新鲜。一来二去，这桌气氛居然还挺融洽。陈斌心里那点虚荣心，总算找到个不那么硌硬的方式，微微满足了一下。
张胜利远远瞥见陈斌在那边跟学生聊得“火热”，皱了皱眉，但看那小子点头哈腰、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似乎没再作妖。
他今天确实累得够呛，胳膊腿都像灌了铅，心想：只要这孙子别再打着陈老师旗号招摇，老老实实蹭完饭滚蛋，自己也懒得再费神盯着。屁大点事，随他去吧。
只要你不作妖，我就当你是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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