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关于“伟丽鲜果”黄牛乱象的深度采访和讨论，果然在几个社交平台上慢慢起来了。
李伟没砸大钱买热搜前十那种，就花了一点，找了几个靠谱的营销号带了带节奏，把话题往“良心企业”、“行业痛点”上引。
剩下的，他就让子弹飞，看舆论自己怎么发酵。
宋和平看到网上讨论度越来越高，心里又激动又忐忑。
他特意给李伟打电话，语气兴奋：
“李伟！看到没，咱们那事儿讨论起来了！晚上有空没？哥请你吃个大的，庆祝一下！我把王胖子、刘老三他们都叫上，热闹热闹！”
电话那头，李伟声音很淡，背景音有点杂，像是在盯数据。
“饭就不吃了。今晚是关键，舆论风向得盯着，走不开。”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波澜。
“你那帮朋友……庆祝的心意我领了，但他们那套吹牛喝酒的，我不擅长，也没兴趣。你们玩得开心点就行。”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白：你那些眼高手低、只会起哄的朋友，我看不上，也不想应酬。
宋和平举着电话，脸上的兴奋劲儿慢慢褪了，有点讪讪的，更多是内疚。
他光顾着自己高兴想显摆，忘了李伟是做事的人，最烦这些虚头巴脑的应酬。自己还是太浮躁了。
他连忙说：
“啊……对对，正事要紧！你看我，一高兴就瞎安排。那你忙，你忙！有什么要我做的，随时吩咐！”
挂了电话，宋和平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跟李伟的差距，不止是钱和眼光，还有那份沉得下心、耐得住烦的劲儿。
他暗下决心：以后少扯那些没用的，跟着李伟，踏踏实实把事做好。
又过了几个小时，晚上快十点了。
宋和平正心不在焉地跟人微信扯淡，手机一震，李伟的微信跳了出来，就两个字：
“上了。”
宋和平心里一跳，瞬间明白了。
他手都有点抖，赶紧退出聊天界面，戳开微博。
热搜榜往下翻……十几名没有，二十几名也没有……他心跳更快了。
手指往上猛划——
第7位：#伟丽鲜果 黄牛#
“我靠！”宋和平没忍住，低吼了一声。
他噌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客厅里还有俩来找他扯淡的朋友，正玩手机呢，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和平哥？”
宋和平努力压着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拿起自己的手机，把屏幕对着那俩朋友，故意用挺大的、生怕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说：
“咳，没什么。就是我们‘伟丽鲜果’，上了个微博热搜。我看看啊……哦，第七。”
那俩朋友凑过来一看，还真是，话题后面还跟了个“热”字。
两人表情立刻变了，刚才的随意没了，换上惊讶和羡慕。
“牛啊和平哥！真上热搜了！”
“第七？这热度可以！李伟真有本事！”
宋和平享受着他们的吹捧，心里那个美，那个扬眉吐气。
但他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热搜上得是不是有点太顺了？那黄牛的事儿，怎么刚好就有记者挖那么深？
第二天，宋和平按捺不住，跑去了“伟丽鲜果”的办公室。
李伟果然在，对着几块屏幕，上面都是各种数据曲线和话题热度图。
宋和平凑过去，有点担心地指着一个讨论区里稍微有点负面的评论：
“李伟，你看这儿，有人带节奏说咱们是借黄牛炒作呢。要不要找人处理一下？”
李伟瞥了一眼那条评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说不出的意味。
他起身，拍了拍宋和平的肩膀：
“走，去小会议室，跟你说点事。”
两人进了小会议室，关上门。
李伟也没绕弯子，直接说：
“那条评论，说得没错。”
宋和平一愣：“啥？”
“这次黄牛的事儿，从最开始‘抵制黄牛’的声明，到后来被‘挖出来’的乱象，再到那几个看起来特客观的深度采访，”李伟语速平稳，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了什么。
“全是我安排的。黄牛是我找人演的，记者是我联系好的，稿子方向是我定的，连最开始带节奏的营销号，也是我花钱买的。”
宋和平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你……你自己炒自己？为啥啊？”
“为啥？”李伟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几个圈。
“第一，主动制造一个行业普遍存在的‘痛点’，把自己放在‘受害者’兼‘解决者’的道德高地。第二，用看似客观的第三方报道来背书，比我们自己吹牛逼可信十倍。第三，话题有冲突性，容易引发讨论，低成本就能撬动大流量。”
他转身，看着目瞪口呆的宋和平。
“热度起来了，品牌知名度打了，给外面那些观望的投资人看看我们的‘市场影响力’和‘舆论把控能力’。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宋和平听得后背有点发凉，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操作……真他妈骚，也真他妈有效。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巴巴的：
“所以……我跟个傻子似的，还替你担心负面评论？其实全在你算计里？”
李伟没否认，只是看着他。
宋和平心里滋味复杂，有点被利用的不爽，但更多的是震撼和一种莫名的兴奋。
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问出一个憋了半天的问题：
“那……李伟，你跟我说实话。我，宋和平，是不是你计划里……准备宰的第一头肥羊？”
他指的是拉他入伙这事儿。
李伟听了，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走过来，再次拍了拍宋和平的肩膀，这次力道重了些。
“和平哥，”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进宋和平耳朵里。
“你现在，不是已经跟我一起，坐在案板边上，磨刀准备宰后面的肥羊了吗？”
宋和平浑身一震，看着李伟近在咫尺的、平静无波却锐利无比的眼睛，忽然间，之前那点内疚、浮躁、还有被人看轻的憋屈，全都化成了另一种滚烫的东西。
他愣了几秒，猛地咧开嘴，笑了，笑得有点狠，也有点释然。
“操！你说得对！”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
“刀磨快点，活儿干漂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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