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宋和平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聋了。
手机从早上响到现在。
最早的几个，是真正的好哥们，恭喜得真心实意。
接着是那些半生不熟的，口气热络得能挤出蜜来：“和平哥！我就知道你能成！以后兄弟就跟你混了！”
再后来，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不知道从哪弄到他的号码，开口就是：“宋总，有个特别好的项目想跟您汇报一下。”
他接得口干舌燥，嘴角因为一直咧着笑，开始发酸。
挂了上一个，屏幕立刻又亮起下一个。
“喂？……张总！哎呦不敢当不敢当……哪里哪里，运气，都是李伟领导得好……投资？这个我真不清楚，你得问我们李总……好好好，一定一定，回头聚！”
挂了电话，他灌下半瓶水，扭头对正在旁边默默理货的宋颜颜嘿嘿一笑，眼底闪着光：
“听见没？张总！以前我爹带着我请他吃饭，他眼皮都不带抬的。现在叫我‘宋总’！”
宋颜颜把一箱新杯子放好，擦了擦手，抬眼看他：“哥，你悠着点。爸刚发消息，让你晚上回家一趟。”
宋和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爸？他说啥了？”
“没细说。就让你回去。”宋颜颜看了眼手机，“他好像……也看了新闻。”
宋家书房，灯火通明。
宋援朝戴着老花镜，正用平板电脑仔细看着财经新闻里关于那笔融资的详细分析。何雨欣给他换了杯热茶，轻轻放在手边。
“一点五亿……十五亿估值。”宋援朝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声音里带着深思，“程永平这个人，我早年打过交道，精明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肯这么砸钱，要么是这‘伟丽鲜果’里，真有我们没看到的金矿……”
他摇摇头，没把后半句说完。要么，就是有别的、更复杂的门道。后面这话，他不想在妻子面前说太透。
“和平一会儿回来。”何雨欣温声道，“你好好问，别发火。”
“我发什么火？”宋援朝哼了一声，眉头却习惯性地皱着，“他跟着人家，混出名堂了，我高兴还来不及。”他顿了顿，“我就是想不通。”
正说着，门厅传来动静，宋和平回来了，脸上还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劲，像裹着一层光。
“爸，妈，我回来了！”
宋援朝上下打量儿子一眼：“尾巴收一收，都快翘天上去了。”
宋和平嘿嘿笑着坐下，身体前倾：“爸，你看新闻了吧？春天资本！程永平！”
“看见了。”宋援朝用手指点了点平板屏幕，“你跟我老老实实说，这个李伟，除了做饮料，还有什么别的背景？或者，程永平跟他，有什么私人交情？”
“背景？他就一大学生，跟我一样。私人交情？”宋和平挠挠头，“程总是夏知秋的舅舅，夏知秋跟李伟是同学，这算吗？可投资前，程总也就见了李伟两面。”
“两面？一点五亿？”宋援朝觉得更不可思议了，身体往后靠了靠，“那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干？钱怎么花？”
“李伟早就规划好了！”宋和平来了劲，语速加快，“钱一到账，立刻铺向全国！小萌姐之前就把全国一二线城市的核心商圈，凡是有星巴克的地儿，旁边或者对面的空铺，摸了个底掉！能现在谈的，有三十多个！薇安姐——就是给我们做店设计的那个设计师——新Logo和全套视觉都弄好了，特别高级，英文花体字，叫WELLY。她这几天全国飞，看场地，线上盯三十几个工地的施工图，忙得眼圈都是黑的。”
宋援朝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闪电扩张，重金砸渠道和品牌形象……这路子，又猛又险。像极了程永平早年投过的、后来成了巨头的几个项目的风格。
“外面……”宋援朝缓缓开口，“不少人看笑话吧？”
“可不嘛！”宋和平立刻撇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愤慨，“网上、群里，好多酸话。说程永平看走眼了，说我们烧钱找死，说李伟是玩票的富二代……啥难听的都有。”
宋援朝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儿子年轻而充满干劲的脸上。
“你告诉李伟，”他声音沉稳下来，“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别管旁人嚼舌头。钱怎么花，他比谁都清楚。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
“每一步，脚底下都得踩实了。三十几个店，不是三十几杯饮料，出一处纰漏，都是大麻烦。”
“明白！”宋和平噌地站起来，眼神坚定，“爸，你放心！我们肯定干出个样来！”
儿子风风火火地走了。书房里安静下来。
宋援朝对何雨欣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复杂：“看来，是我老了，看不懂现在年轻人玩的东西了。程永平敢赌，李伟敢干……或许这世界，真是他们的了。”
城市另一端的办公室里，灯光亮如白昼。
李伟没空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
他正和路小萌、王东京围在桌前，核对那三十几个目标店址的最终清单和谈判进度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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