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那几个人只是原地站着，并没有朝这边走。
他们停了片刻，似是在等什么信号，低声嘀咕几句后，又慢慢朝前方去了。
我屏着气，直到那几道黑影彻底消失，才敢吐出口气。
天色这时已经微微泛白，晨雾在山谷间浮起，远处的山峦被一层薄烟包裹。
夜火的气息尚未散尽，空气里带着焦糊与湿草的味道。
“走么？”我压低声音问。
莲儿微一点头，衣袂一掠，轻轻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姿势轻盈得像一缕烟。
我心里暗骂一声妖孽，也跟着小跑过去。
我们一路贴着草丛潜行，不敢发出太多声响。
正走着，我忽然觉得那几个背影有些眼熟。
等他们转过一道山角，其中一个的脸侧被晨光一照，我几乎是猛地一怔。
那张圆脸——我见过。
“咦，这个……我见过她！”我小声凑到莲儿耳边。
莲儿侧目，语气淡淡：“谁？”
“上次我跟华商在林子里遇到的那个圆脸妇人，就是她！不过她现在穿的是男人的衣服，头发也绑成了髻，若不是这脸太圆，我真认不出。”
莲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跟。”
于是，我们又悄悄尾随在那几人后。
那一行人显然对地势极熟，走得极快，却又不发出声。几次金甲兵的巡逻都被他们巧妙避开，像是早知道那几队兵的路线一般。
我越看越心惊。
“他们这是要下山？”我低声问。
莲儿摇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势。
“不对。若要下山，应向东南才是。他们往西，走的不是下山的方向。”
结果一路追踪，那几人越走越偏，竟往西北去了。那边地势陡峭，人烟稀少。
“再往前该没路了。”莲儿忽然说。
“那他们要去做什么？”我眨眨眼。
他没答，只抬手示意我别作声。
果然，没多久，那几人停在了一处悬崖边。
眼前是一道断裂的桥梁，桥身残破，半边已塌，剩下几段木板横在风中，吊链摇摇欲坠。下面云雾翻涌，看不到底，仿佛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我想起来那个变成黑洞的食人沼，不由得眩晕了一下。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难不成他们想从这里过？”
正这么想着，只见那几人竟在桥边停了片刻，然后一个接一个继续往前。
我心里还在想着“他们疯了么”，下一个瞬间就看见——那第一个人居然到了桥头，脚下一折，人影一闪，整个人就不见了！
“——他们跳下去了？！”我差点惊叫出声。
莲儿皱眉，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未必。”
他话音一落，已闪身上前，身影微动，转眼已掠到断桥边。
我赶紧爬过去探头，这一看，才发现真相——
原来那桥下的峭壁处，竟凿出一条极狭的小道！曲折蜿蜒，紧贴崖壁，乍看之下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他们并非跳崖，而是顺着那条小道往下走。
因为角度缘故，从我们那头看去，正好被桥体遮住——难怪看起来像是直接坠落。
“……敢情不是找死，是走捷径。”我低声感叹。
这时，那几人似也察觉到上头有人。抬头一看，恰好与我们对上。
双方面面相觑，空气安静了一瞬。
其中一人显然受了惊，脚下一滑，整个人身子一晃——眼见就要坠入万丈深渊！
“当心！”我下意识惊呼。
莲儿反应更快，一条软索“唰”地甩出，稳稳缠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提，将人又拉回崖道上。
“小心。”他淡淡道。
那几人这才看清我们，也有人惊呼：“是你们？！”
那圆脸妇人眼睛睁得老大，呆了一瞬，忽然笑了：“哎呀，这不是那日在林子里碰到的公子嘛？你怎么在这儿？”
我只得干笑两声：“哈，巧得很。”
“巧什么巧！”她压低声音，“你们要命不要？这儿被八王爷盯上了，若是被看见，还不得被一锅端！”
“我们正要问你们呢，”我故作镇定，“你们这大清早的往这边跑，是要去哪儿？”
妇人叹了口气，低声：“往北。”
莲儿目光一动：“为何不下山？”
这话一出，那几人神色微变，沉默了片刻，圆脸妇人才慢慢道：“咱们原是山脚下的。那日诏令上山，咱们一开始也没敢违抗。谁知道竟是要我们……试阵。”
“试阵？”果然与木苍离打听的一样。
“嗯，”她点头，“说是这山里有个古怪的阵法，让我们进去走一遭。结果……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咱几个侥幸逃出来的，这次趁着石雕那边闹乱，想绕到北边去看看——我家男人就在那里。”
说到最后，她眼眶有些红。
我心头微动。
这山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莲儿沉默良久，才淡淡道：“你们几人，知道那阵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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