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
外头铁甲队伍的声响明明隔着几重厚重的墙，却仿佛就贴在耳边。
我不敢让气氛继续这样压下去，忙开口道：“等等，各位先冷静。我得先说一句——外头那些朝廷兵将，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又冲上来的。”
众人看向我。
我赶紧把刚才在了望台那边见到的一切又简单地说了一遍：南宫府那几人操纵机关，把大半朝廷兵困在陷阱里，甚至让他们临阵溃逃。照理说，双方还得折腾上一阵子，不可能这么快又尾随而来。
长乐公子听完却只轻轻摇头。
“不是他们。”
“……不是？”我愣了。
长乐公子语调平静，却带着一种让我头皮发紧的肯定。
“若我判断不错，这次动的，不是南宫府的人，而是——那三位前辈。”
我差点当场跳起来：“等、等一下，那三个怪——那三位前辈又出来了？！你不是说，他们暂时不出现了？！”
长乐公子微微点头：“是。所以我方才出暗道，就是为通知他们有敌来袭。如今这座殿宇深处的铁甲兵，大半已被唤醒。”
我脑中“嗡”的一声：“这里还有铁甲兵？！”
长乐公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说“你才知道”。
“铁甲兵非真人，俱是以玄铁、机簧制成的铁人。三位前辈并非亲自上阵，而是以内力催动铁甲兵，与殿宇的机关相连。此殿本就机关繁复，经铁甲兵合力操纵，短时间内可化整为坚，成为易守难攻的堡垒。”
我吞了口口水：“那……他们能撑多久？”
长乐公子沉吟一瞬。
“撑不住太久，但好歹能争取一点时辰。”
我心里一紧：一点时辰？外头可是天子亲兵，且看架势不像是随便来巡山的。若真是如木苍离所说，是冲着这殿宇里的秘密来的，哪怕殿宇坚固，被他们寻着门路破开，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莲儿忽然开口，声音温温淡淡，却带着不常见的郑重：“长乐公子，我们并非有意引来麻烦。今日之事……皆是意外。”
木苍离站在他侧旁，自从之前那番辩白后便一直低着头，像是对自己既羞愧又迷惘。
此刻却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莲儿与风余，又看向我。
他眼底亮晶晶的，那是一种“你们竟然还把我当人看”的错愕与感动混杂一起。
他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却又怕一开口就泄了气。
我忽然有点动容。
若换作旁人，听见他做的那些，早就一脚踹出去喂铁甲兵了。可莲儿一句“不是有意引来麻烦”，风余虽不说话，却也神情坚定地站到了身侧，这对他而言……大概比神木寨的的那本神奇手札还惊天地泣鬼神。
长乐公子侧目看了他一眼：“你们是否有意，引来的是否麻烦，与我无关。我只是不愿这座殿宇被人打扰。”
他顿了一瞬，补了一句：“而且，这殿宇，并无你们想象的那种秘密，也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我长吁一口气。
太好了，不管是不是表面功夫，至少长乐公子透露出了他的倾向。
所以……木苍离的猜测是错的？那朝廷到底派兵过来为了什么？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误会？
然而，我心底那点松快才浮上来，就又被一阵阴影压了回去。
——大黑鸟，那鸟聪明得不像活物。
——南宫府的人，像是被安排好的傀儡。
——木苍离说的那些朝廷布局……
这些东西像都像没有去处的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不管怎么转都碰得我浑身是刺。
“那……”我刚想再问，却被一阵沉沉的撞击声生生打断。
轰——
像是谁正使出巨力砸在我们一墙之隔的石壁外。
风余瞬间抬头，眼神一厉：“亲兵到了？！”
莲儿也听出来了：“是重甲撞击声。三位前辈的机关挡不住多久。”
木苍离的脸色一下变白，他下意识握住腰侧，却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没武器，手又慢慢松了下来。
我也心慌：“那我们怎么办？！”
长乐公子垂眼，似笑非笑。
“不怎么办。若我猜得不错……他们连我们身在何处，都不甚在意。”
我怔住：“什么意思？”
他抬起眼来。
“若他们真是靠你们这位朋友传来的信才赶到的，那么按理，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外头迟疑——毕竟你们的这位朋友自从踏进此处后，大半时间都在昏迷，能提供的情报有限得可怜。”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
“可他们并没有犹豫，反而更像是在按一条既定路线推进。”长乐公子道，“仿佛有人早就在他们手里放了一张旧图，告诉他们这殿中有某样东西必须找到。”
风余皱眉：“大盛朝……早就有所准备？”
“不错。”长乐公子点头，目光扫过房间的纹饰，如在对照什么，“他们深信这座殿宇里藏着某件足以影响天下大局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他们却像是知道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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