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圣上？你是天子的眼线？安插在我家？”
寻花垂眸，声音低得像尘土落地：“圣上从未完全信任南宫府。尤其是南宫老将军。于是我被安排在府里，一来照看您，二来向宫里汇报南宫府的消息。”
“这些年……你递了不少消息吧？我们说话、走路、吃饭的习惯，连我屁股疼不疼是不是都给他回禀了？”
寻花脸色绷了绷：“我确实效忠圣上……但我把您当成少爷，这一点从未变过。”
我摆手：“算了，知道你这小子心里怎么想也没用。你说你忠于天子，那天子跟长乐公子之间的一出戏，你也知道？”
寻花点头：“原本天子与长乐公子已达成合意。不过……王公公临阵倒戈，倒向了八王爷那边。王公子的加入更是让形势大乱。”
他抬头，看着我：“八王爷与王公子，他们发现天子亲自与长乐交换身份之后，便想将计就计——将假天子推上皇位，将真天子除掉。”
我冷笑：“他们都想操控长乐当傀儡吧。”
寻花点头：“正是。如今局面反转，真天子被连夜押入宫中，危险至极。”
他忽然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少爷，我需要您的帮忙。”
我愣了：“……我？你认错人了吧？我这点本事，顶多帮你跑得更快一点。”
“错不了。”寻花抬头，神情肃然，“现在能救局的人……只有您。”
我正在想他是不是被打傻了，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一顿。
头皮发麻，眼前像被人推了一把。
眩晕来得猝不及防，我扶住桌角：“……寻花，你给我喝的——”
寻花忽然抬手，那眼神不再是我认识的那种乖顺，反而冷得像刀锋。
“少爷，您会恨我。但这是唯一能救圣上的方法。”
我呼吸急促：“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他没有退后，也没有闪躲。
“八王爷从北地带回的龙骨令，被用作药引。调制的药……能唤起前朝的记忆。”
我整个人都僵住：“你们都以为……我是那个知道前朝秘辛的人？”
寻花低声道：“所有线索，都指向您。凶位落在南宫府，南宫府的出处与大洛旧朝相关，而您……又在大洛朝的遗殿里出入自如，又与长乐公子相熟……所以我……”
我眼前发白：“所以你给我喝了那玩意儿？”
好啊，在落星岭的旧殿里我果然没看错，是你寻花这小子没错。
“我偷了少量调制好的药。”寻花咬牙，“八王爷和王公公用的是大剂量，想逼出他们自以为的真正的守秘人。我却只敢给您服极轻的一份……若您真是那个人，我们还能抢在他们之前获得答案。”
我怒火冲上来：“你疯了？！如果我不是——”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撕裂感从脑后窜到胸口。
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醒来”。
我猛地抓住桌沿，几乎站不稳。
寻花立刻扶住我：“少爷！坚持住！”
我听不见他的话。
耳边出现一种奇怪的“鸣动”，像远古战鼓，也像风里有无数人同时在低语。
画面，断裂般涌入。
……残破的宫殿。
……倒塌的朱雀门。
……青铜面具下的男人，伸手推我。
……大黑鸟在火海中盘旋，发出嘶哑的叫声。
……一座巨大的宫阙坍塌前，有人揪着我的衣领喊——
——“卯星！走！！”
我心脏狠狠一抽，整个人险些跪倒。
寻花急得声音都有些破：“这些……您记起来了？！”
我想要开口，但喉咙像被灌了火焰。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我艰难挤出一句。
“我根本不是——！”
然而话出口的瞬间，一股更强的晕眩将我彻底淹没。
眼前的景象向侧面倾斜，像海浪将我吞没。
我知道自己要倒了，却无力挣扎。
就在要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我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门外。
不是寻花。
不是华商。
也不是莲儿。
那人站在门口，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心口猛地一跳。
那一瞬间，我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
“……还是错的。”
是谁？
谁说的？
是对我说的？
还是对别人说的？
我想追问，可意识已如沉入深处。
黑暗将所有光线吞没。
我醒来的时候，像被人先按进冰窟，又拎出来塞到炭火盆上炙烤了一遭。
头痛得像有十几只夜叉在敲战鼓。
眼皮刚抬起，我先瞧见三个人影围成一圈。
风余那张脸冷得像审囚前的刽子手；
木苍离稳得像已经把我的死因写好，只等落款；
华商……华商拿着茶杯，像在判断我是醒了还是诈尸。
我艰难吸气：“你们这是守灵还是验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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