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城,城东军营外,春风拂过营门两侧的旗帜猎猎作响,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门口一侧的空地上,聚集了数十人,有大禹人,也有西域人。多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有些面黄肌瘦、紧紧依偎在大人身边的幼童,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焦灼与期盼。
一队带刀卫兵挡在门口,笔直伫立。
人群前方,一名将领模样的人,指着人群中一人道:“你,对,就是你。”
这名被点到的老妇人,面露喜色,抱着个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走到检查口站定。
两名军士立刻上前,一人查探老妇人的袖口、衣襟,一人仔细摸索孩子的衣角与怀中,生怕藏了什么异物,确认无碍后,才对着那将领微微颔首,退到了一旁。
将领指了一个方向,“进去吧,那边最大那顶帐篷就是。”
“谢谢!谢谢将军!”老妇人抱着孩子不停鞠躬道谢,转身往所指的方向急步走去。
校场上边上,几个小孩跟着校场的军士,有模有样地舞动拳脚,嘴上“嘿嘿哈哈”的喊着。
一旁,林靖远摆弄着手中的弓弩,眉头紧皱,“老卢啊,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万一有人混进来,那太危险了!”
一旁的卢福康叹了一口气,“谁想到会是这样。我也只是对夫人这么随口一说,谁知道天天会有人来。”
“要不,通通拦住算球!万一出了事,咱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卢福康点了点头,“咱们再去找夫人好好说说。”
门口人群中,众人小声议论着。
一名拄着拐杖的老者佝偻着脊背,不停咳嗽,“程大夫真是活菩萨转世啊!咳咳……我老婆子心口疼得直打滚,药铺一副药就要半两银子,我家哪拿得出?
是程大夫瞧着可怜,咳咳……亲自上门施药扎针,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咳咳……”
老者对面,一名抱着咳喘孩儿的妇人眼眶泛红,连连附和:“张大爷说得没错!我家娃儿这病根缠了二年多,四处求医,家底全掏空了,娃儿还是一天比一天瘦,只剩下一把骨头。
多亏了程大夫,如今我儿夜里能睡个安稳觉,也能吃点东西了。
程大夫分文没收不说,还给我家那口子找了个活干!如今她在军营里,实在太不方便了。你说谁那么缺德,会想着去害她?这么好的人,怎么下得去手啊!”
一个赶羊的大孩子凑过来,“我娘崴了脚不能动,也是程大夫路过,一两下就弄好了!”
众人议论着,情绪渐渐激动起来。
一名穿粗布短褂的中年汉子皱着眉骂道:“不知是哪个天杀的畜牲,竟想着对程大夫下毒手!良心都被狗吃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也干得出来!”
“他们哪有良心哟!”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抹着眼泪叹息:“程大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些穷苦人病了伤了,找谁去讨活路哟!这般作恶,迟早要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是啊,这种坏人一定会遭报应的!娶个老婆偷汉子,生个儿子没屁眼!”
“就是!等杜太师回来了,一定会将这些杂碎满门抄斩的!”
“抄斩都便宜他们了,刻剁碎了喂狗!”
“喂狗,狗也不吃——嫌臭!”
众人越说越气,骂声此起彼伏,字字句句都透着满腔不平,恨不得将那些要害程灵素的人揪出来挫骨扬灰。
人群最角落,一名身着灰衣的中年人垂着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紧紧攥着双拳,头垂得更低了。
众人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撞进他的心里,勾起了童年惨状——那年他染了急病,爹娘贫苦无钱求医,只能眼睁睁守着他熬着,那时若有程灵素这般仁心大夫,何至于险些丧命?
如今自己竟要对这般善人下手,只觉脸上火烧火燎,满心羞愧。
他悄悄抬眼望了眼营内,攥紧了拳头又松开,眼底的纠结渐渐散去,只剩下决绝。悄无声息地逆着人群,低着头匆匆离去,再无半分动手的念头。
营帐内,药香弥漫。案桌上摆满了各色药材、银针、药臼与诊脉的绢帕。
程灵素穿着一身米黄色的长裙,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搭在方才进来的老妇人手腕上,眉头微蹙,神情专注,仔细感受着脉象的起伏。
她身后站着身材高大的吴归雁,一旁坐着曹振雄,这两人组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片刻后,程灵素收回手指,眉宇舒展,对着一旁侍立的小姑娘轻声吩咐道:“阿曼,案桌上那三包止咳药,给外头那个叫虎子的小男孩先送去,再给他一两银子,买点羊奶喝。”
“嗯!”阿曼乖巧点头,捧着药包快步而去。
程灵素看了一眼曹振雄,眼底掠过一丝歉意,为了她个人,麻烦太多人了,也不知道三郎何时才回来。
千里之外的无名山,山林幽静,草木葱茏,一条清澈的小溪潺潺流淌。
郭少宇正在蹲在溪边剥洗兔肉,三郎仰天躺在一旁石面上抽烟,他望着天空悠悠飘浮的白云,出声问道:“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妖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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