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几乎同时颔首,异口同声,语气坚定:“良辰小弟言之有理,思虑周全,我二人没有半点意见。”
仲良辰见状,眉眼间掠过一抹浅浅的释然,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他要的便是全员同心、步调一致,唯有三人统一心思,后续行事方能顺畅无阻、万无一失,不让太子殿下有任何闪失。
他立刻顺势接话,语气谦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小弟身份低微,人微言轻,不足以调动守军,更无资格与军中将领交涉。此事事关重大,便劳烦二位兄长手持殿下令牌,亲赴北平军营,当面请求军方派兵支援。”
这番话字字得体,既认清了自己的短板,又给足了两位武将体面,更将最稳妥、最可行的安排摆在明面上。
步骤与成毅闻言,神色皆是微微一动,心中了然。
二人都心知肚明,奔赴军营求援看似只是传信请兵,实则是一桩棘手差事。
军中规矩森严、层级分明,交涉繁琐,且要直面守将的盘问试探,耗费心神不说,还需句句谨慎、步步稳妥。
更重要的是,此事隐秘万分,万万不可泄露太子踪迹,其中分寸极难拿捏,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祸端。
可二人皆是忠勇之人,身负护主重任,知晓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更是无可推脱的职责。逃避不得,推诿不得。
短暂的沉默后,成毅率先收敛神色,目光坚定坦荡,没有半分推诿不耐。
他生性磊落,自认护主责无旁贷,纵然差事繁琐凶险,也义无反顾。
步骤也缓缓颔首,面色沉稳肃穆,心底已然做好了周全准备。身为护卫头领,本就该身先士卒、扛下重责,这点凶险辛劳,不值一提。
片刻后,成毅沉声应声,语气笃定:“好,此事我来办。晚些夜色深沉、人眼稀少之时,我便亲赴营寨,搬取守军救兵,护殿下安危。”
一句落地,局势彻底敲定,三人各司其职,心中皆绷紧心弦,静待接下来的步步布局。
八月中的秋风卷着塞外微凉的潮气,从客栈木窗的缝隙里丝丝缕缕钻进来,吹散了大堂里残留的酒菜烟火气。
二楼的木质廊道铺着陈旧的粗布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赵嘉佑、巫马涤二人步履轻缓,早已折返回最里侧的客房,关闭房门。
方才步骤三人聚在大堂,针对眼下边境局势、各方暗线窥探的隐患匆匆商定完对策,全程言语精简、心思缜密,没有半分多余的闲谈。
局势波诡云谲,每一步都暗藏危机,容不得半分松懈。
商议落定的刹那,仲良辰当即躬身行礼,依言退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挑选的房间始终紧邻太子赵嘉佑的卧房,两处房舍只隔一堵薄薄的实木隔墙,是他刻意安排的便利位置,为的就是日夜贴身守护,随时能察觉隔壁的分毫异动。
指尖轻轻带上木门,“咔嗒”一声极轻的落锁声消散在静谧的廊道中。
仲良辰屏退周身所有动静,身形微微压低,缓缓将半边耳朵紧紧贴在微凉的木质墙壁上。
墙面上带着老旧木料的粗糙肌理,还浸着夜晚的凉意。
他屏住呼吸,敛了所有气息,凝神捕捉隔壁房间传来的声响。
依照往日惯例,太子房中素来不会如此沉寂,哪怕夜深人静,也会有轻微的踱步声、翻卷书页声,或是与人低声交谈的细碎动静,总能让人安心。
可今日,隔壁死寂一片。
是一种太过彻底、太过反常的安静,仿佛那间空房之内,早已空无一人。
时间一寸寸缓缓流逝,烛火在身后轻轻摇曳,将仲良辰单薄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一息、两息、三息……
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过去,耳畔依旧空空荡荡,没有半分人声、半步足音。
仲良辰微微蹙起细长的眉眼,心头悄然升起一丝疑虑,眉宇间凝上一层淡淡的沉郁。
他跟随太子多年,朝夕相伴,对殿下的习性了如指掌。
赵嘉佑素来心思深重,遇事惯于沉思,却绝不会这般悄无声息、杳无踪迹,更何况身边还有巫马涤相伴。
这诡异的寂静,太过蹊跷。
一个猝不及防的念头猛地窜入他的脑海,心头骤然狠狠一沉,像是被无形的寒冰攥住,凉意顺着血脉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莫非……出了变故?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滋长,挥之不去。
仲良辰面色骤变,方才尚且沉稳温润的神色瞬间褪去,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慌乱与焦灼。
他不敢再多做片刻停留,猛地直起身,指尖微微发颤,迅速抬手打开房门。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他探头快速扫视空无一人的廊道,确认周遭无异后,才压低身形,步履仓促却尽量放轻脚步,快步朝着楼下大堂奔去。
客栈大堂灯火昏黄,二十几张木质桌椅整齐摆放,桌面还残留着少许食客散去后的零星油渍,空气中混着茶水的淡香与木质家具的陈旧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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