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部队兵员逐渐返队,许粟临时组织了几个步兵连出城,辅助辎重团和宪兵队建立难民收容站。
从前线溃退下来的友军越来越多,更不要说蜂拥而来的难民了。
再不收容,恐怕会出大问题。
马平川以为自己一路上的经历已经无法承受了,等他跟着自己的新连长马大志来到城外的收容站后,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收容站的窝棚里,李嫂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把儿子拴住紧紧搂在怀里,娘俩缩在收容站棚子角落的干草堆里。
身下的干草又干又硬,扎得后背生疼,可她连挪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半梦半醒之间,远处铁道上的火车汽笛总在黑夜里炸响。
呜呜咽咽的声音拖得老长,像极了逃难路上那些断了气的人微弱的哭嚎。
棚子外头整夜都没消停过。
杂乱的脚步声踩在泥地上啪嗒作响,压低的低语声、压抑的啜泣声、老人咳嗽的喘鸣声,混着夜里刺骨的寒风,一股脑钻进棚子缝里。
这些声音搅得她心口发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脑子却清醒得要命。
她迷迷糊糊睁着眼,望着棚顶漏下来的冰冷的月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两天的遭遇。
从洛阳城破的那天起,逃难的人流就像疯了一样往西边跑。
兵荒马乱的,能走的百姓,守城一开始许粟早就组织他们走了。现在还在跑的,要不是还对未来抱有幻想,结果鬼子一来家破人亡的。要不就是穷困到了极点,直到彻底没了办法才跑出来的。
这样一些百姓,在民国出远门。平时做好准备都走不远,更不要说现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日子了。
从洛阳到渑池的路上,倒下去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尸首将原先坑坑洼洼的道路直接填平了。
一路上,李嫂子拉着自己的孩子拴住深一脚浅一脚地跑,鞋跑丢了一只,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可她不敢停,一停,娘俩说不定就成了路边的另一具尸首。
能活着摸到这铁路边的收容站,能有个遮风的棚子,能有一捧干草垫着身子,李嫂子在心里一遍遍念着老天爷的好。
她觉得是自己前年去给道观上了香,才换来了这一线生机。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挂着淡淡的鱼肚白,东方的太阳连个边都没露出来,李嫂子就猛地醒了。
不是睡饱了自然醒,是肚子里的饥饿感硬生生把她拽醒的。
昨儿个到收容站的时候,管事的士兵发了一张半斤重的杂粮大饼,那点粮攥在手里都没个分量,她看都没看,一股脑全塞给了怀里的拴住。
孩子才七岁,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一路饿了两天,脸都瘦脱了相,她这个当娘的,就算自己饿死,也不能让娃饿着。
她自己就蹲在水井边,灌了两碗凉冰冰的井水。
水进了肚子,暂时压下了饿意,可到了后半夜,肚子里就开始咕噜咕噜乱叫。
那感觉像有只手在里面使劲拧着、揪着,疼得她直冒冷汗,只能死死咬着牙不敢出声,怕吵醒身边的拴住。
怀里的拴住还在沉睡着,小脑袋窝在她的胳膊弯里,小脸煞白得像张纸,连点血色都没有。
李嫂子小心翼翼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贴在儿子的额头上。
温度凉凉的,没有发烧,她松了口气,心里有了底,这是饿狠了。
两天两夜的逃难路,她一个四十岁的壮实妇人都扛得快要散架,更何况一个才七岁的娃娃。
就在这时,棚子外头传来了清脆的呼喊声,一声接着一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开饭了!开饭了!都起来排队领粥!晚了可就没了!”
那声音瞬间拽住了李嫂子的心神。
她轻轻推了推怀里的拴住,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生怕吓着孩子。
“娃,醒醒,快醒醒,有吃的了,咱们去领粥喝。”
拴住缓缓睁开眼睛,懵懵懂懂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他小嘴巴一瘪,突然问出了这两天每天醒来都要问的话。
“娘,俺爹呢?俺爹咋还不来找俺们?”
李嫂子的手顿住了,动作僵在半空一下。
两天了,自从村子里进了鬼子,男人和村里的汉子们守着村口,一阵枪响后,就再也没回来。
孩子小,不懂,只知道爹没了,每天醒来都要找爹。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骗他爹很快就来,让他抱着虚无的希望。
话到嘴边,她只能强撑着笑了笑,把拴住从干草堆里抱起来。
她伸手拿起盖在孩子身上那件又破又薄的棉袄,仔仔细细地披在孩子身上,把领口裹得严严实实。
“娃乖,咱先去领吃的,等吃饱了,娘再带你找爹,好不好?”
拴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李嫂子的衣角,乖乖地靠在她怀里。
李嫂子深吸一口气,拉着拴住的小手,一步一步走出了临时搭建的草棚。
走出棚子的那一刻,天还没有大亮,晨雾裹着寒气,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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