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溪涧，钻入更加茂密幽深的原始山林，光线立刻黯淡下来。参天古木的枝叶层层叠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极少数几缕顽强的阳光能够穿透，在铺满厚厚腐殖质的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游移不定的光斑。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浓重的植物腐朽气息和泥土的腥味，各种虫鸣鸟叫此起彼伏，更显得林深幽寂。
三人行走的速度很慢。林默虽然服用了“星魂浆”，灵魂创伤得到显着缓解，不再有那种随时碎裂的剧痛，但依旧虚弱，长时间的行走和攀爬消耗依旧巨大。蓝彩儿更是需要不时停下来喘息，她本命蛊沉眠，自身蛊力几乎枯竭，体力恢复比林默还要慢。只有云漓相对好一些，但也远非全盛状态。
林默走在最前，手持一根临时削制的木棍拨开挡路的荆棘和藤蔓，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的脑海中，那几句破碎的谶语和预知画面如同鬼魅般萦绕不去。“钥匙碎”、“碧玉陨”、“蛊女泪”……每一个词都像沉重的石块压在他心上。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冷清秋能安心恢复，也让自己和蓝彩儿有足够的时间调养，然后……必须弄清楚更多！
关于那个预言，关于骨角的秘密，关于“镇眼”和“源池”，还有蓝彩儿身上那条指向“镇眼”的灰色细线，以及谷外那个手持完整钥匙的灰眸身影……太多的谜团需要解开。
“等等！”走在中间的云漓忽然低喝一声，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林默和蓝彩儿也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除了风声、树叶沙沙声和虫鸣，林默隐约听到了一种……断断续续的、似乎是人说话的声音？还有……金属敲击石头的声音？距离似乎很远，被茂密的植被层层削弱，听得并不真切，方向也难以判断。
“有人？”蓝彩儿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里遇到人，未必是好事，但也可能意味着他们离有人烟的地方不远了。
“不是一个人，是几个，在争吵，或者说在争论什么。”云漓的耳力远超常人，她眉头微蹙，“语气很急躁，还夹杂着一些……我听不懂的方言土语。不是汉语，有点像苗语，但口音很怪。”
苗语？林默心中一动。他们此刻就在苗疆深处，遇到当地山民或者某个与世隔绝的寨子的人，并不奇怪。但在这片靠近雾隐谷（虽然他们已经离开一段距离，但直线距离可能并不太远）的诡异山林里，遇到的人，真的会是普通的山民吗？
“要避开吗？”蓝彩儿低声问，她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林默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过去看看，小心隐蔽。我们需要确定方位，也需要了解这片区域的情况。如果是普通的山民，或许能打听到出去的路，甚至找到落脚休整的地方。如果有问题……我们至少要知道危险来自哪里。”
云漓点头同意。三人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声音传来的大致方位，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他们尽量选择树木浓密、便于隐蔽的路线，放轻脚步，避免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随着靠近，那人声和敲击声越来越清晰。果然是好几个人，情绪激动，语速很快，正在用某种晦涩难懂的方言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类似“山神”、“诅咒”、“外人”、“必须离开”之类的词语，是林默勉强能听懂的汉语词汇。
又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边缘，靠近一处陡峭岩壁的地方，搭着几个简陋的窝棚，窝棚旁堆着一些开凿工具、背篓和几块看起来质地特殊的暗青色石头。五六个穿着简朴、肤色黝黑、头上缠着布巾的汉子，正围在一起，对着地上摊开的一张兽皮地图指指点点，争吵不休。他们身旁，还放着几把开山刀和简陋的弓箭，显然不是普通的采药人或猎户。
“是‘石匠’？还是……盗采矿石的山民？”蓝彩儿躲在树后，压低声音说道，“看他们的工具和那些石头，有点像在开采某种特殊矿石。这种地方……难道是‘墨铁’或者‘阴纹石’？”
林默对这些不熟悉，但他注意到，这几个汉子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带着一种长期生活在压抑和恐惧环境下的晦暗与焦虑。他们的争吵似乎围绕着是否要继续深入某个地方开采，以及最近遇到的“不祥之事”。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身材最为高大、脸上有一道狰狞疤痕的汉子猛地一拍地上摊开的兽皮，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方言吼道：“够了！都闭嘴！山神的怒火已经显现了！昨晚‘老黑潭’那边又传出怪叫，林子里的畜生都吓得不敢靠近！二狗子前天捡回来的那块‘鬼眼石’，当晚就做噩梦差点疯了！这地方不能待了！必须走！那些外来的‘贵人’给的再多钱，也没命花！”
他这话一说，其他几个汉子顿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恐惧和犹豫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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