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州方向的急报送到成都时,雨又下起来了。
信纸被油布裹了三层,还是潮。军吏拆开时,边角黏在一起,撕坏了一块。张献忠看完前两行,手里的茶盏没摔,只把茶水泼在地上。
“王应熊到遵义了?”
刘文秀接过一看,眉头压下去。
南明督师王应熊会兵遵义,收拢散兵、土司、旧将,号称十万。真能打的未必有十万,可旗号够吓人。更要紧的是,他没去碰成都,也没往重庆凑热闹,而是把刀插向叙州。
叙州,川南门户。
江路、盐路、粮路都在那儿绕一圈。成都往南看,叙州就是门闩。
张献忠问:“谁领兵?”
“杨展、屠龙、莫宗文。”
屋里几个将官互相看了看。
杨展他们熟。前些日子刚在叙州附近被冯双礼压回去,没想到转头又凑出三万人,还敢打回来。
冯双礼当时已经被调回成都附近整军,叙州只留张化龙守着。两万人,听着不少,可里头新附兵多,川南土兵多,真能顶墙的老营兵不到三成。
张献忠把信纸扣在案上。
“张化龙守得住吗?”
没人答。
这话问出来,其实已经少了半截底气。
——
叙州城外,明军旗号铺开时,张化龙正在城头骂人。
骂的是仓吏。
官仓账上写着八千石,开仓一查,六千不到。再往下翻,还有两千石是糠多米少,喂马都嫌寒碜。
仓吏跪在地上,哭得嗓子哑。
“将军,先前调给东线了,后来又拨给江口船队……”
张化龙一脚踹翻他。
“拨给谁?拨给鬼了?鬼还吃米?”
旁边参将劝了一句:“将军,城外旗号起来了,先守城吧。”
张化龙抬头看去。
远处山坡下,明军正在扎营。杨展的旗在中军,屠龙部压在西面,莫宗文带人堵住江边小道。三路围来,不急不躁。
这就麻烦。
若是乱兵来攻,张化龙还真不怕。乱兵爱抢,爱吵,爱半夜喝酒,抓住一个口子就能砍翻半营。
可杨展这回没乱。
他先封渡口,再占南坡,又派小队沿江搜船。叙州城里的船户想跑,没跑成;城外运粮的想进,也进不来。
城内百姓先急了。
米铺前排起长队,有人拿着铜钱吵,说昨日还七十文一斗,今日就涨到一百二。
米商把门板一关,只露半张脸。
“城外打仗,粮贵怪我?”
话没说完,被巡街的大西兵拖出来,按在街口打了二十棍。
打完,张化龙还让人贴牌。
“囤粮哄价,先打,再查。”
百姓看着是解气,可米价没下来。仓里没米,牌子写得再硬,也不能下锅。
城外,杨展听了探子回报,只说:“张化龙脾气大,粮却少。叙州可以打。”
屠龙坐在一边擦刀。
“硬攻?”
“不硬攻。”杨展指了指城南,“先打水门,再打西南角。城里新附兵多,靠老营撑着。把老营调累,其余人自然会想活路。”
莫宗文问:“王督师那边催得急,说要三日拿下。”
杨展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督师坐遵义,催文书写得快。城墙要人命,不能拿墨去撞。
他只下了一道令:三面围,留北口。告示往城里射,开门者免罪,降兵给粮。大西官吏交出仓册、户册、船册,可从宽。烧账者,抓到剁手。
这话一进城,张化龙就骂。
“他娘的,学谁不好,学张王查账。”
参将没忍住:“将军,咱们也是这么干的。”
张化龙瞪了他一眼。
“我骂的是他学得快。”
城里当天夜里就出事。
西门一个把总带着二十多人翻墙,被巡哨逮住。人还没押到府衙,粮仓那边又起了火。火没烧大,扑得快,可抓到的两个小吏一审,说是受本地大户指使,想烧掉旧粮册,免得明军进城后翻老账。
张化龙气得拔刀。
“明军还没进来,你们先替人家收拾屋子?”
两个小吏被斩在仓门前,大户全家押入牢里。可这么一闹,城中人心更散。
第二日,杨展开始攻城。
先是小炮打水门,炮不大,胜在准头还行。几轮下来,水门外的木栅被打断。屠龙带人从泥滩压上,盾牌顶在前头,后面火铳手隔着烟打城头。
张化龙亲自带老营兵堵缺口。
叙州城墙不算低,可靠江那边潮湿,砖缝早烂。大西军搬石头、垒木箱、倒土袋,忙得脚不沾地。
城下明军也不闲着。
屠龙的人往缺口塞湿草包,杨展派弓手压城垛,莫宗文则从西南角假攻,逼张化龙分兵。
打到午后,水门没丢,西南角却先乱了。
守那里的多是新附兵。炮声一响,倒还站得住;等城下明军喊“缴械给粮,回家种田”,有人手就软了。
一个小旗偷偷把绳子丢下城,被身后老营兵发现,一刀砍翻。
可砍了一个,止不住十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请大家收藏:(m.zjsw.org)古今倒卖爆赚万亿,缔造黄金帝国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