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六,牙狗屯下了一场贵如油的春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从凌晨下到中午,把屯子里的土路浇得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气息。
程立秋撑着伞,走在去合作社的路上。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像在弹奏一支春天的序曲。路边的杨树已经吐出了嫩芽,在雨中显得格外鲜亮。
快到合作社时,他看见一个人影蹲在大院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看不清是谁。走近了才认出来——是程立夏。
“大哥?”程立秋很意外,“你怎么在这儿?下雨呢,快进去。”
程立夏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立秋……我……我……”
“先进屋再说,”程立秋把他拉起来,带进办公室。
赵秀英正在整理文件,看见程立夏,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倒了两杯热水:“立夏哥,喝点热水暖暖。”
程立夏接过水杯,手有些抖。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程立秋让赵秀英先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兄弟俩。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清脆的声响。
“大哥,有什么事就说吧,”程立秋打破沉默。
程立夏抬起头,眼圈发红:“立秋……我……我是来认错的。”
认错?程立秋心里一动,但没表现出来。
“那天……那天你跟我说的话,我想了很久,”程立夏声音哽咽,“你说得对,是我自己走歪了路,怪不得别人。我嫉妒你,恨你,总觉得爹娘偏心,总觉得你什么都比我强。所以我就想走捷径,想一夜暴富,想证明我不比你差……”
他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起来。这个倔强的男人,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伪装。
程立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心里五味杂陈——有心疼,有无奈,也有那么一丝丝的欣慰。大哥能想明白,总比一直错下去好。
“立秋,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程立夏擦干眼泪,“我犯了错,该受罚。那九百六十块罚款,我会还,砸锅卖铁也会还。只是……只是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我想……我想回合作社干活,”程立夏鼓起勇气说,“干什么都行,扫院子、喂猪、掏厕所,我都干。我不要工分,白干也行,只要……只要让我有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程立秋看着他,看了很久。大哥的眼神很真诚,不像装的。
“大哥,你知道合作社的规矩,”他缓缓说,“犯了错,受了罚,要想回来,得有考察期,得有立功表现。”
“我知道,我知道,”程立夏连忙说,“只要能回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好,”程立秋想了想,“现在合作社建加工厂,需要大量砖石。你可以去砖厂干活,挣的钱,一半还罚款,一半留着自己生活。等加工厂建成了,你如果表现好,可以考虑让你回来当临时工。”
“砖厂?去县里砖厂?”
“不,就在屯里,”程立秋说,“合作社要建自己的砖窑,烧砖自用。你负责这个事,怎么样?”
程立夏愣住了。他没想到程立秋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烧砖不是小事,技术、管理,都需要经验。
“我……我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才知道,”程立秋说,“大哥,你有力气,肯吃苦,只要走正道,一定能干好。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是给你最后的机会。如果再犯糊涂,不光合作社不要你,我也会把你送进派出所。”
“我明白!我明白!”程立夏激动得站起来,“立秋,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再给你丢脸!”
“不是给我丢脸,是给自己争气,”程立秋说,“去吧,找王栓柱,让他带你去工地。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工地,吃在工地,什么时候砖窑建成了,什么时候再说。”
“好!好!”程立夏连连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立秋……谢谢……谢谢你……”
程立秋摆摆手,没说话。
程立夏走后,程立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心里百感交集。大哥能回头,是好事。但能不能真正改过,还要看行动。
正想着,王栓柱进来了:“立秋哥,刚才程立夏找我,说你要他负责建砖窑?”
“嗯,”程立秋转过身,“栓柱,这事你盯着点。技术上的事,你多指导;管理上的事,让他自己来。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想改。”
“明白了,”王栓柱点头,“不过立秋哥,你真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
“不放心,也得给机会,”程立秋说,“他毕竟是我大哥,我不能看着他走投无路。再说,建砖窑确实需要人,他有力气,肯吃苦,也许能行。”
“那倒也是,”王栓柱笑了,“不过立秋哥,你这心也太软了。换了我,肯定不敢用他。”
“不是心软,是给他一条活路,”程立秋说,“栓柱,你记住,咱们合作社不仅要发展经济,还要教育人,改造人。能拉一把的,尽量拉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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