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水道越来越窄，两边的芦苇荡密得像墙。
芦苇秆子挤挤挨挨地长着，比人还高，密密匝匝的，连风都透不过去。
水是墨绿色的，浮着枯叶和断枝，船篙戳下去，能听见底下淤泥翻涌的声音。
小船在狭窄的河道里慢慢前行，船篙一下一下地戳进水底，带上来黑泥和水草。
忽然，船只猛的一顿。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拽住了，船身往前冲了一下，又猛地停住，晃得厉害。
撑船的兄弟踉跄了一步，船篙差点脱手。
他稳住身子，把篙子往水里探了探。探到了什么东西。
他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说：“肖寨主——河里埋了铁链！小心埋伏。”
肖尘站在船头，那杆虎头湛金枪拄在船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水面，水是墨绿色的，看不见底，但能隐约看见水下有一道黑沉沉的影子，横在河道中间，像一根骨头卡在喉咙里。
“你自己也小心些。”
他说着，把长枪伸入水中。
枪尖探下去，碰到铁链的时候一顿。
他手腕一翻，往上一挑——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一根指头粗的铁链被挑出水面，黑黝黝的，锈迹斑斑，挂着水草和淤泥，垂在枪尖上。
长枪一卷，一绞。
枪杆转了半圈，铁链在枪身上缠了一道，肖尘手臂一振，那股力道顺着枪杆传出去，崩的一声——铁链断成两截，从中间炸开，两头的链节哗啦啦掉进水里，砸出两团水花。
船身一轻，没了阻碍。
撑船的兄弟刚要松口气，前面的芦苇荡里忽然窜出来几条快船。
那些船藏得深，藏在芦苇荡里头，船身成着绿色，跟芦苇秆子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会儿冲出来，几人划桨，又快又猛，船头的浪花翻着白沫，哗哗地响。
打头的那条船上站着个赤着上身的汉子，膀大腰圆，一身横肉，胸口长着一片黑毛，手里攥着一杆鱼叉，叉头三股刃，磨得锃亮。
他站在船头，叉子往前一指，扯着嗓子吆喝：“你们是什么人？怎敢闯我水寨？”
他身后那几条船上也站着人，手里拿着刀枪弓箭，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歪着头往这边看。
肖尘皱着眉，没有报字号，也没有废话，只问了一句：“就是你们偷袭了松梧剑派？”
那汉子愣了一下，扭头冲着旁边的人笑，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
“吆？这是来打抱不平的，还是来寻仇的？”他拿鱼叉指了指肖尘，声音里带着几分戏弄，“瞧你油头粉面，装什么英雄？那些小娘们还有姘头？”
他旁边那几个水匪也跟着笑起来，笑声粗野刺耳，在芦苇荡里回荡着，惊起几只水鸟扑棱棱地飞起来。
肖尘的脸色沉下去。
他没有说话，但那杆大枪动了。枪尾往河底一探，枪尖朝前，枪杆绷成一张弓，蓄满了力。然后猛地一弹——整条小船像是被一只巨手从水面上扔出去一样，瞬间加速，船头劈开水面，浪花往两边飞溅，箭一般冲向对面的船只。
水匪头目的笑声还没收住，看见那条小船冲过来，脸色一变。
“放箭！”
他冲芦苇荡里喊，声音又急又尖，像是在喊救命。
话音还没落，芦苇荡里就响起了弓弦声。
崩！崩！崩！崩！崩！
——那是弓弦弹射的声音，又脆又密。
一片黑压压的箭雨从芦苇荡里抛射出来，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往肖尘那条船上落下来。
肖尘没有抬头看箭。
他一把抓住撑船那兄弟的后领，手臂一振，往后一扔。
那兄弟身子腾空，飞出了箭雨的范围，在空中翻了半圈，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水花不大，人已经没影了。
三两下就扒住了后面的船板，被船上的人拽了上去。
箭雨落下来了。
肖尘一只手舞动大枪，枪身转起来，在头顶旋成一片银光。
箭矢撞上去，叮叮当当地被弹开，有的折断，有的斜飞出去，扎进水里，扎进芦苇秆子里。他脚下那一片船板干干净净的，一根箭都没落下来。
可船的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船尾、船舱、船舷，密密麻麻地扎满了箭，像一只巨大的刺猬趴在河面上，箭杆还在微微地颤。
水匪头目站在对面船上，看着这一幕，嘴巴张着合不拢。
他看见那杆大枪在肖尘手里转得像风车，箭矢碰上就飞，一根都近不了身。
他咽了口唾沫，知道今天是碰上硬茬子了。
“再射！射死他！”他冲着芦苇荡里喊，一边喊一边挥手，让手下驾船往后退，“快退！退回去！”
他的船刚往后挪了几尺，芦苇荡里第二波箭雨已经到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密。头顶抛射的羽箭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可里面还夹杂着别的东西——直射的弩箭！
那些弩箭从芦苇荡的低处射出来，力道比弓箭大得多，破风声也更沉，呜呜的，像是风在吼。
弩箭精确性高，力量强，专门往人身上招呼，和头顶抛射的羽箭配合在一起，一高一低，一密一准，让人防不胜防。
肖尘站在船头，目光一扫，已经看清了局势。
他没有挨打不还手的习惯。
大枪往河底一探，枪尖顶住河底一块巨石，枪杆弯成弓形，绷到了极限。
他双臂一振，猛地一撑——船底龙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条船从水面上抬了起来，船头斜斜向上，破开水面，划出一道雪白的水浪。
小船居然就这么被巨大的力道推着，飞了起来。
船底离开水面的时候，带起一片水花，像是从河里拔出来的一条大鱼。
船身在空中倾斜着，船头朝上，船尾朝下，底下的木板露出来，湿淋淋的，往下滴着水。
那些弩箭从芦苇荡里射出来，噗噗噗地钉在船底上，箭杆没进去半截，没能过船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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