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师爷一行出了聚义厅,却没有跟着安二勒往寨门那边冲。
他们站在聚义厅门口的台阶上,默默观察。
喊杀声一阵紧过一阵。寨墙那边不断传来木头断裂的巨响,每响一声,地面都跟着颤一下。
船影从墙外飞进来,一条接一条,像是被投石机扔进来的,砸在寨墙上,砸在那些来不及躲闪的水匪头上。
碎木板和断桨从天上掉下来,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汪师爷站在台阶最高处,扇子合在手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乱窜的水匪,越过倒塌的寨墙,落在河面方向。
那个冷峻的年轻人往前挪了半步,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往远处看。
然后他们看见了肖尘。
那人手里提着一杆大枪,枪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火星子从枪尖底下溅出来,一闪一闪的。
周围的水匪像见了鬼一样往两边躲,没有人敢靠近他三步之内。
年轻,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劲儿,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像是刀子刮过骨头。
矛盾的气质,无形的压力。
汪师爷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后面山谷走。
步子很快,扇子攥在手里,整个手掌都在微微的颤抖。
他身后那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跟上,谁也没敢出声。
那个冷峻的年轻人跟在他身侧,走了几步,回头又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追上汪师爷。
“这是怎么了?”年轻人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解,“虽然我也看不上这些水匪,可你不是常劝我大局为重吗?如今不去帮忙,反而要后撤?”
汪师爷没有回答。
他走得更快了,几乎是在小跑。
穿过聚义厅后面的那道门,踏上通往山谷的小路,两边的灌木丛刮着他的衣摆,沙沙地响。
他走得急,气息有些乱,但步子一步都没停。
“山谷里聚的兵,练得如何?”他忽然问,声音又低又急。
年轻人一愣,随即答道:“练兵哪有那么容易?现在勉强能御马而已。”
汪师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肺里压下去。
他一边走一边说:“那就御马冲出去。能走得了多少,走多少。你们都混在一起,不要太显眼!”
那青年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惊讶。
他追上来,挡在汪师爷面前,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倔劲:“你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就凭那些江湖人?就算这些兵练成还早,可端起枪来,一次冲锋就能撕碎他们。跑什么跑?”
汪师爷停下来,看着他。
他盯着那青年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声音缓下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疲倦。
“你常在军营,没见过那人画像。”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领头的那个,正是你心心念念的逍遥侯。”
青年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眼睛猛地亮起来,瞳孔微微放大,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是他?”
汪师爷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步子还是那么快,靴子踩在碎石路上,沙沙地响。
“跑吧。”他头也不回地说,“分开跑。他们乘船而来,不可能全把我们拦下。”
青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汪师爷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寨子那边。
他的手握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握成拳。
“是他……”
他喃喃地念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追上汪师爷,不是要跑,是要说什么。
“你想干什么?”汪师爷没回头,但好像什么都看见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警觉,“这可不是你犯浑的时候。”
青年跟在他身侧,步子迈得很大,几乎和他并肩。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压抑了很久、忽然找到出口的兴奋。
“作为武将,见一次逍遥侯,就足慰平生。”他说,眼睛亮得吓人,“到现在我也不明白,独对万军,是个怎样的风采?”
汪师爷猛地停下来,转过身,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现在不是你感慨的时候。”汪师爷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局为重。等我们成了大事,自然有的是机会结识。”
青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攥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手指细长。那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他把那只手轻轻拨开,声音平静下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那样的人物,可不是攀龙附凤就能结识的。”
汪师爷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
一群人说着,已经进了山谷。
谷口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上面长着些歪歪扭扭的灌木。
再往里走,谷地忽然开阔起来,像是一个被山壁围起来的大院子。
简易的竹栏围成几道矮墙,围出几片场子。场子里搭着不少帐篷,灰扑扑的,扎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的,像军营里的样子。
帐篷之间拴着马。地上铺着稻草,角落里堆着些木箱和麻袋,码得整整齐齐。
汪师爷快步走进谷地,站在竹栏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高声喊道:“众军士听令——上马,竖枪,随各位将军突围!”
声音在谷地里回荡着,撞在山壁上,弹回来,又弹出去。
军营里一阵慌乱。帐篷的门帘掀开了,人头从里面探出来,有人喊“怎么了”,有人喊“谁在喊”,有人喊“拿枪拿枪”,乱成一团。
但到底是练过一阵的。
慌乱了一阵之后,慢慢有了几分纪律。
那些人有的去牵马,有的去拿枪,有的去解缰绳,各司其职,虽然动作生疏,但已经能看出训练的痕迹。
马匹被一匹一匹地解开,人翻身上去,枪竖在身侧。
汪师爷站在竹栏旁边,看着那些人陆续上马,眉头皱得紧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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