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瀚先开口了。
他走在前面半步,背着手,步子很稳。
声音不高,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沉。
苏祈安跟在他侧后方,能看到他鬓角的白发,在路灯下泛着银光。
“挺好的。”苏祈安说,语气是刻意的轻松,“书源和李哲都很照顾我。公司也慢慢上正轨了,虽然事儿多,但还能应付。”
“是吗。”李明瀚应了一声,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走到小区中央的小花园。
花园里有几张长椅,空着。
李明瀚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苏祈安坐下。
夜风更凉了些,吹得树叶沙沙响。
远处有孩子的笑闹声,更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倒扣的星河。
“你父亲的事,”李明瀚忽然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都知道多少?”
苏祈安斟酌了一下:“不多。我妈提过一些,爷爷奶奶也是。我只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很早就去世了,车祸。其他的都是我自己查的一些资料,零零碎碎的。”
李明瀚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半晌没说话。
苏祈安也不催,安静等着。
又过了几分钟,李明瀚才重新开口,这次声音里带了点别的情绪,很沉,很重:
“你父亲苏凡,是个天才。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当年所有教过他的教授说的。但他跟别的天才不一样,他不傲,不独,不把自己当回事。他对朋友是真的好——那种掏心窝子的好。”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着什么,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当年我们三个家里都穷,为了让我们的生活过的更好。他去外面接项目,他扛大头,分钱,他非要平分。我们说不行,这不公平。他说,什么公平不公平,兄弟之间算那么清楚干嘛。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故意的,就是想帮我们,又怕伤我们自尊。”
苏祈安静静听着。
“他长得也好。”李明瀚又说,笑意更深了些,
“这点你像他。当年追他的女生,能从教室排到宿舍楼。情书塞了一抽屉,他看都不看,全收起来,说大学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谈恋爱的。我们都笑他假正经,其实知道,他是真没那心思。他满脑子都是他的计算机,他的梦想。可惜最后遇到了你母亲,一见钟情。”
“什么梦想?”苏祈安问。
“打破国外垄断,建咱们自己的计算机产业链。”李明瀚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那种属于年轻人的、炽热的光,
“那时候多难啊,要技术没技术,要设备没设备,要钱没钱。但他就是敢想,还敢做。他跟我们说,总有一天,咱们中国人要用自己造的计算机,跑自己写的系统,芯片上刻的也得是自己的名字。”
夜风吹过,树叶哗啦作响,像是在附和。
“后来他真去创业了。”李明瀚的声音低下去,“我和建平都想跟着他干,但他不让。他说,你们俩出国去,把最先进的东西学回来。等你们学成归国,咱们再一起,干票大的。”
他停了停,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他找老师给我们写了推荐信,还塞了钱。我和建平都不想走,他说,走吧,别让我失望。我们就走了,想着,学成回来,一定不让他失望。”
苏祈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
“在国外那几年,”
李明瀚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数着那些遥远的日夜,“他总说国内形势好,机会多,让我们好好学,别着急回来。我和建平就憋着股劲,拼命学,想着不能给他丢人。后来才知道……”
他忽然不说了。
苏祈安等了一会儿,轻声问:“才知道什么?”
“才知道,他所谓的‘等我们回来’,是骗我们的。”
李明瀚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
“他根本没想等我们。他创业,做公司,做得风生水起。等我们学成归国,他早就站在我们追不上的高度了。他说等我们,其实是想等我们回来,把公司交给我们,他自己再去研究新的东西——他永远在往前跑,我们永远追不上。”
苏祈安没说话。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年轻的父亲,站在时代的潮头,回头对朋友笑,说等你们。
然后转身,以更快的速度奔向远方,背影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只剩一个点。
“你母亲怀你哥哥的时候,”
李明瀚又说,这次声音更沉了,
“他高兴坏了,给我打越洋电话,说了一个多小时。说孩子要叫什么名字,要学什么,要带他去哪儿玩。后来孩子没了,他整个人都垮了。抑郁,酗酒,整天不说话。”
“我和建平在国外急得要死,但回不来,只能轮流给他打电话,陪他聊天。那时候我们才知道,他看起来无坚不摧,其实心里软得很。他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你母亲,才让孩子没了。”
苏祈安喉咙有点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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