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还当是错觉,可越往下,那力道越蛮横,越黏腻,越不容挣脱。
他偏头一瞥,正撞上宋青宸望来的视线。
四目相接,彼此瞳孔里映出的,全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李慕喉结滚了滚,声音低而紧:“你也感到了?像被铁链捆着往下拽?”
宋青宸绷着下颌,点头:“原以为是风压作祟……可越靠近,越像坠入泥沼。”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株黑树,“果子离我们,还有四十步。”
话没说完,意思却透亮:以他如今的修为,硬闯,十有八九会栽进无底黑渊。
想到这儿,宋青宸膝盖一软,指尖冰凉,掌心全是冷汗。他咬牙想稳住心神,可那股惧意如藤蔓缠喉,越勒越紧。
李慕将他脸色变幻尽数收进眼里,轻叹一声,语气平得像拂过山岗的风:
“你先上去。”
没有责备,没有犹豫,甚至没多眨一下眼——仿佛只是让对方挪个位置,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宋青宸怔了半息,随即垂眸,哑声应下。
他清楚得很:留下,只会扯李慕后腿;强撑,不过是拿命添乱。
既然帮不上忙,何必赖在这儿碍事?
他转身就走,可每一步都像踩在胶泥里。往上攀,那股吸力竟更狠、更沉,几乎要掀翻他的脊骨。
李慕独自立在不足半尺宽的岩棱上,背贴峭壁,衣角在阴风里猎猎翻飞。
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如鼓点密擂。
脑子飞转,盘算着千种法子——可重力如枷,枝位刁钻,稍有闪失便是粉身碎骨。
唯一庆幸的是,此地荒僻无人,没谁来横插一脚。
若有旁人觊觎,这清幽果,怕早成了血口争抢的饵食。
他眯眼扫视周遭,最终锁定了崖壁上几道虬结苍劲的藤蔓。
主意一定,他足尖一点,毫不犹豫抓住藤条,借力滑降。
李慕身影刚没入崖底阴影,苏桦便收了功法。
他抬头环顾一圈,不见李慕踪影,眉头一跳,脱口问:“主人去哪儿了?怎幺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宋青宸眼皮都懒得抬,只冷冷斜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闭嘴。”
语调冷硬,毫无温度。
苏桦喉咙一堵,话全卡在嗓子眼。
他没恼,也没委屈——心里门儿清:这队伍里,他不过是个打杂的影子。
平日笑语不断,可真论分量,他连给温晨杰递剑鞘的资格都没有。
有些边界,他从不逾越;有些念头,他连想都不曾想。
宋青宸此刻,连余光都不愿分给他。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钉在悬崖底下那个缓慢爬升的身影上。
万幸,事情推进得比预想中顺畅得多。
约莫一炷香工夫,李慕终于摘下了那几枚青幽果。
采摘过程倒不费劲,可返程却像踩在刀尖上——每挪一步,都沉得喘不上气。
他明显感觉到,崖底的重力正疯涨,压得胸腔发闷、耳膜嗡嗡作响。
他咬牙硬扛,想把这股窒息感甩开,可那压迫感却如影随形,越躲越紧。
脚下依旧一寸寸往上蹭,捆在巨石上的藤蔓却开始狂抖,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宋青宸一眼瞥见,连半分迟疑都没有,转身就朝崖边冲去。
他早看清了——李慕采完果子往回攀时,四肢都在打颤,活像被千斤重锤压着脊梁。
先前他亲自下过崖底,自然明白那股重力是怎么回事。
李慕猛拽藤蔓借力,谁知一根主藤猛地一松,竟在重压下“啪”地崩开!
他整个人骤然失衡,心口一凉,千钧一发之际,左手狠狠抠住旁边一根藤条,才险险稳住身子,没栽下去。
崖顶的温晨杰目睹这一幕,心脏几乎撞破喉咙,连呼吸都僵住了,唯恐眨眼的工夫就出事。
苏桦也被这凝滞的气氛攥得喉头发紧,咽了口干沫,才怯生生问旁边人:“主人……该不会出岔子吧?”
话音未落,温晨杰冷眼扫来,目光如刀,锋利得能刮下一层皮——意思再明白不过:再多一句嘴,眼珠子当场给你剜出来。
苏桦登时捂紧嘴巴,连吞口水都不敢发出声响。
又熬过一炷香,李慕和宋青宸才终于翻上崖沿。
李慕瘫坐在地,浑身脱力,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胸口剧烈起伏。
缓了几口气,他从储物戒里取出六枚青幽果,自己留下三颗,顺手抛一枚给温晨杰,另两枚直接塞进宋青宸手里。
温晨杰低头盯着掌心那枚泛着幽光的果子,怔住了,好半天才回神,难以置信地望向李慕,嘴唇微张,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鸟:“我……什么忙都没帮上,这果子,真不用给我。”
嘴上推让,手却下意识攥得更紧,半点没往回递。
宋青宸接到两枚果子时也是一愣。他原本只敢想分到一颗,已是天大的情分。
李慕瞅着他俩神色,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分几颗糖:“拿着就是。下次再撞见好东西,我照样有份儿。”
苏桦眼巴巴看着,满心艳羡,却只敢缩在原地,连多瞄一眼都不敢。
毕竟几人里,就他修为最薄、根基最浅——惹恼谁,都是当场毙命,连魂魄都难逃灰飞烟灭。
这其中的轻重利害,他心里门儿清。
温晨杰抬眼看向李慕,眼里全是滚烫的感激,嘴唇哆嗦着,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有些恩情,开口反而轻飘;有些情义,越沉默越重。
这一路相互托付、生死相随,哪是几句客套话能称量的?
他低头端详片刻青幽果,毫不犹豫一口吞下——身上那些裂开的旧伤早已溃烂发黑,再拖下去,怕是要废掉半条命。
宋青宸见状,并未阻拦,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两枚果子,随即干脆收进储物戒。
李慕对两人截然不同的举动,毫不意外,也无半点计较。
既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打算收回。
原计划是探一探万丈深渊底部,查查灵脉虚实。
可刚那一遭,让他彻底打消了念头。
眼下这几个人,伤的伤、弱的弱,唯独他还能勉强撑住,可真要孤身闯那深渊,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人贵有自知之明——位置没摆正,步子迈太大,摔下来的,只会是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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