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二年十月十七日,辰时三刻。
成都城头的守军一夜未眠。他们望着城外连绵数十里的晋军营寨——那营火如星河倾泻大地,号角声在清晨薄雾中低沉回荡,操练的喊杀声震得城墙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看!那边有动静!”了望塔上的士卒突然惊呼。
北面张辽军阵中,三辆特制的弩车被缓缓推至阵前。那不是寻常的攻城弩,而是经过工巧司改良的“传讯弩”,弩臂上刻着“声震巴蜀”四个篆字。操作弩车的皆是黄忠军中的神射手,他们校准角度,将三支粗如儿臂、尾翼特制的响箭装上弩槽。
箭镞不是锋利的铁尖,而是用蜡封裹的铜筒。
“放!”
随着张辽军中校尉一声令下,三支响箭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划出三道弧线,精准地越过护城河,深深钉入成都北门城楼的梁柱之上。箭尾剧烈震颤,嗡嗡作响。
守军惊恐后退,半晌才敢上前。一个年轻士卒颤抖着手取下铜筒,蜡封上烙着“晋王令谕,成都军民共鉴”的字样。
消息如野火般传开。不到半个时辰,铜筒已被送至州牧府。
州牧府正堂,气氛凝如死水。
刘璋裹着厚裘坐在主位,面色蜡黄,眼眶深陷。连续数日的“称病不朝”并未让他得到片刻安宁,反而在深宫中听闻更多令人崩溃的消息——粮仓见底,士卒逃亡,甚至昨夜有宫女窃了金银翻墙而出。
张松、法正、谯周、黄权等文武重臣分立两侧,形成鲜明对立。张松面无表情,但眼中隐隐有光;法正袖手而立,嘴角似有若无地噙着一丝弧度。谯周低头捻着念珠。黄权则按剑直立,须发戟张,像一头被困的猛虎。
“主……主公。”宦官捧着铜筒,声音发颤,“此乃晋军射入城中的……文书。”
“念。”刘璋闭着眼,声音虚弱。
宦官小心破开蜡封,展开卷帛。当第一句“晋王麾下大都督、领司隶校尉曹操,告益州牧刘季玉并成都军民”念出时,堂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檄文内容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击在每个人心上:
“……王师吊民伐罪,旌旗所指,本为诛除凶逆,安定黎庶。今益州诸郡,望风归顺,独成都一城,负隅顽抗。岂不知天命有归,人心思定?”
黄权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晋王仁德,念尔等皆为大汉子民,不忍加兵,特颁明示:”
“一、刘璋若能十日之内,亲率文武,开城归降,当表奏晋王,封为安乐县公,赐宅长安,世袭罔替,保其宗庙香火不绝。”
刘璋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
“二、城内文武官吏,不论过往,凡愿归顺者,依才录用,各安其位。有才德卓着者,当奏请晋王,擢升重用。”
张松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法正垂下眼帘,却掩不住眉宇间那抹“大局已定”的从容。
“三、士卒去留自便,愿归田者,发给粮秣路资;愿效命王师者,编入行伍,一视同仁。”
“四、成都百姓,概不追究,并开仓赈济,免赋三年,以示抚恤。”
谯周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此乃王恩浩荡,给予生路。若冥顽不灵,逾期不降,则大军攻城,玉石俱焚。届时城破之日,恐非今日之言。”
“限以十日,自即日起算。望慎思之,免贻后悔!”
最后一个字念完,堂内死寂。
良久,刘璋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十……十日?”
“主公!”黄权一步踏出,声如洪钟,“此乃曹贼乱心之计!万万不可信!昔日光武帝时,隗嚣据陇右,公孙述据益州,皆信降而复叛者必诛!今日若降,他日长安城中一杯毒酒,便是你我结局!”
“黄从事此言差矣。”谯周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晋王袁绍,四世三公,名满天下。征讨董卓、平定河北、收服关中,所到之处皆行仁政。江州李严归顺后,夏侯惇待之以礼,严颜老将军更得重用。此乃天下共睹,岂是隗嚣、公孙述之流可比?”
“谯允南!你——”黄权怒目而视。
“够了。”刘璋虚弱地摆手,他看向张松,“永年,你意如何?”
张松躬身,言辞谨慎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轻快:“主公,臣以为……天命已现,人心已明。晋王此檄,非为逼迫,实为保全益州百万生灵。十日之期,正是仁主所赐的转圜之机。”他顿了顿,“臣,恭贺主公——得此明路,实乃益州之幸。”
这番话里的意味,让黄权瞳孔骤缩。
法正适时补充,声音冷澈却透着一股尘埃落定的平静:“黄公,敢问今日成都城内,粮草尚支几日?可战之兵尚有几何?北有张辽铁骑,东有黄忠劲弩,东南夏侯惇陷阵之师已破江州,西面马超游骑断绝外援。大势滔滔,顺之者昌。主公若顺应天命,非但可保宗庙,更能福泽万民,此乃大智大勇,何来‘结局’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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