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风向?自然是等晋军入城的风向。
黄权沉默良久,终于转过身。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即将燃尽他最后的心血。
“你们……怕吗?”他忽然问,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李盛猛地站起,眼眶泛红:“将军!末将追随您十年,从不知‘怕’字怎么写!卓膺兄弟死了,这笔血债还没算!末将只恨自己昨夜没跟他一起去!”
另外几位军官也纷纷起身,情绪激动。
黄权却摇了摇头,抬手压下了他们的声音。“我不是问你们怕不怕死。”他的声音异常平静,与部下们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我是问……你们怕不怕,我们做的这一切,到头来毫无意义?怕不怕,我们今日的血,明日就会被人泼上污水,说我们是逆历史潮流的蠢夫,是阻碍‘保全生灵’的罪人?怕不怕,我们拼死维护的忠义、气节,在后世的史书里,不过是不识时务的顽固,是可供唏嘘、却无人效仿的悲剧?”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激昂的情绪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茫然与痛苦。
是啊,怕吗?
当整个世界都在滑向深渊,当你所坚持的一切都在被嘲笑、被抛弃、被定义为“错误”时,你还能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吗?你的牺牲,除了让自己心安,还能换来什么?主公的感激?恐怕刘璋此刻只嫌他们碍事。百姓的理解?饿殍遍野的城中,活着已是奢望,谁还在乎什么忠奸大义?后世的名声?那太遥远了,遥远得近乎虚无。
黄权看着部下们眼中闪过的挣扎,心中了然。他没有责怪,只有深切的同病相怜。他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杨参军留下。”
众人默默地行礼,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黄权和杨洪。
“杨洪,”黄权走到里间,推开一扇暗门,“随我来。”
暗门后是一间小小的祠堂。没有窗户,只有一盏长明灯,映照着正面墙上悬挂的两幅画像和下方的牌位。
左侧画像,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矍铄的老者,正是黄权的父亲,汉末名臣黄琬。右侧画像,则是一位身着诸侯服饰、气度威严的中年人——益州前牧守,刘璋之父刘焉。
牌位前香火不断。
黄权点燃三炷香,恭敬地插在香炉里,然后撩起战袍下摆,缓缓跪在了蒲团上。杨洪默默跪在他侧后方。
“父亲大人,”黄权望着父亲的画像,声音低沉而清晰,“您当年因不屈董卓,几乎满门遭戮。您常教导孩儿,为臣者,当守节持正,不可因势利导,屈从奸佞。如今,孩儿身处之局,比之当年董卓之祸,似乎更为绝望。敌在城外,更在城内。孩儿手中之剑,既不能御外侮,亦不能清君侧。孩儿……不知路在何方了。”
画像上的黄琬,目光沉静,仿佛在凝视着这个陷入绝境的儿子。
黄权又将目光转向刘焉的画像:“老主公,您临终托付,命我父子辅佐少主,保益州安宁。权……无能。未能阻王师于境外,未能察奸佞于肘腋,如今坐困孤城,兵尽粮绝,少主受制于人,志气消磨。权……有负所托。”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砖石,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泣,而是一种精神被挤压到极限时,肉体无法承受的震颤。
杨洪在一旁看着,心中酸楚难言。他知道,将军正在经历一场残酷的精神自省与撕裂。他不仅是在向先人陈述困境,更是在拷问自己的本心:是继续这看似毫无意义的抵抗,还是……顺应那所谓的大势?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长明灯的火焰微微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黄权缓缓直起身。他脸上的痛苦、挣扎、迷茫,竟然奇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一种将一切情绪都燃烧殆尽后,剩下的纯净灰烬般的决绝。
他眼中那两簇火焰熄灭了,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像一块被反复锻打、淬火后的精铁,冰冷、坚硬、再无杂质。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先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路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我之前想岔了。”
杨洪疑惑地看着他。
黄权站起身,转向杨洪,眼神清澈得可怕:“我之前总想着要赢,要守住城,要诛杀奸佞,要保住主公和基业。我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以至于瞻前顾后,计策用尽,却处处受制,连累忠勇之士白白送死。”
他走到祠堂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木匣。他打开木匣,取出里面用油布包裹的一柄长剑。剑鞘古朴,没有任何装饰。他缓缓拔出剑身,寒光如水,映照着他平静的脸。
“其实,路很简单。”黄权用手指轻轻拭过剑锋,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赢不了,便不赢。守不住,便不守。诛不了奸,便不诛。保不住基业……便不保。”
杨洪听得心惊:“将军,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开局附身袁绍:我的五虎将不对劲请大家收藏:(m.zjsw.org)开局附身袁绍:我的五虎将不对劲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