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亮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然后,他摘下头盔,卸下潮湿冰冷的甲胄,只穿着单衣。他将那柄主公所赐的华贵佩剑,和自己那柄旧剑,并排放在一张擦拭干净的条案上。
他先拿起主公的剑,缓缓拔出。剑身依旧光华夺目,镶嵌的宝石在灯下闪着冷光。这是一柄礼器,一柄象征,或许从未真正饮过血。他用软布,仔细地、一遍遍地擦拭着剑身和剑鞘上的每一处纹饰,直到它们光可鉴人。然后,他郑重地将它收回鞘中,放在一旁。这柄剑,明日将会被供奉在队伍的最前方,作为他们行动“合法性”的最后、也是最苍白的依据。
接着,他拿起了自己的旧剑。
这柄剑跟随他二十年了。剑柄的缠绳早已被汗水浸透、磨得发亮,甚至有些地方的铜饰已经磨损脱落。剑鞘也是普通的皮革,多处破损。但当他拔出剑身时,那经过千锤百炼、无数次打磨的锋刃,在油灯下流转着一泓秋水般的、纯粹而危险的寒光。
他在墙角找到了一块磨石和一罐所剩无几的油脂。坐下来,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最后一次磨剑。
“沙……沙……沙……”
磨石摩擦剑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单调。这声音,他听了半辈子。年轻时习武,征战时维护兵器,无数个夜晚独自擦拭……这声音里,有他的青春,有他的抱负,有他的胜利,也有他的挫败。而今晚,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他磨得很慢,很用心。感受着剑刃在磨石上均匀的滑动,感受着那股熟悉的、要将钢铁驯服、磨砺出最锋利锋芒的力道。他的动作稳定,呼吸平稳,仿佛在做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家务。
剑越磨越亮,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映出他眼中那团早已燃烧殆尽、只剩下冰冷余烬的火焰。
沙……沙……沙……
时间在磨剑声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剑刃已经足够锋利了,轻轻用手指试了试,一丝微痛传来,指腹已现血痕。他满意地停手,用软布擦净剑身和磨石,将剑归鞘。
磨完了剑,他走到武库角落一个上了锁的小铁柜前,用钥匙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几封信,和一个小巧的、雕刻着黄氏家族徽记的铜印。
他重新点亮了灯(刚才为了专注磨剑,他吹熄了),就着微光,开始写最后一封信。
不是写给族老的托付,不是写给主公的绝笔,那些都已经写过了。这封信,是写给他年仅八岁、早已被送回江阳老家的独子,黄崇。
笔锋落下,异常艰难。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他只写下了寥寥数行:
“吾儿崇见字:
父此生,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君,唯愧于汝与汝母。
然忠孝难两全,此千古之憾。
汝长大后,不必为父报仇,不必执着于旧事。
但望汝谨记:人立于世,当知何可为,何不可为。脊梁宜直,心地宜正。
若逢治世,当努力学问,报效家国;若遇乱世,当善保其身,延续宗脉。
父之佩剑旧物,可留作念想,不必轻示于人。
勿悲,勿念。
父 权 绝笔。”
写罢,他放下笔,久久凝视着那几行字。墨迹未干,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他仿佛能看到儿子懵懂读信的样子,看到妻子垂泪的模样……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刀剑加身更甚。他猛地闭上眼睛,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冲垮他钢铁意志的酸楚。
再睁眼时,眼中已只剩一片冰封的湖面。
他将信折好,和之前的几封遗书、以及那枚代表家族传承的铜印一起,用油布仔细包好,重新锁回铁柜。钥匙,他放在了磨石旁边显眼的位置。杨洪知道这个地方,也明白该怎么做。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灯,就着窗外透入的、被雨水稀释的微弱天光,在武库冰冷的地面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睡意,也不需要睡眠。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窗外的雨声,感受着体内最后的热量一点点流逝,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向着那个注定的黎明滑去。
这是一种绝对的静默,一种将生死、荣辱、爱恨、牵挂都彻底沉淀、剥离后的空明。他的精神,仿佛脱离了这具疲惫伤残的肉体,悬浮在半空,冷静地俯瞰着这座即将毁灭的城,俯瞰着城中所有挣扎的灵魂,也俯瞰着那个在地面上静坐、等待终局的自己。
殉道者,在踏上祭坛前,需要的不是狂热,而是这种极致的平静。
亥时末,雨势渐小。
黄权重新披挂整齐,拿起两柄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府邸。他没有惊动老门房,像一道影子,融入了依旧被细雨和黑暗笼罩的街道。
他没有去城南的集结地,而是绕道,向着州牧府的方向,缓缓行去。
此时的州牧府,灯火比平日更加黯淡,如同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宫墙外,孟达东州兵的巡逻队增加了班次,火把的光晕在雨雾中显得朦胧而诡异。黄权远远地站在一条小巷的阴影里,望着那片熟悉的宫殿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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