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坪的“故事角”渐渐成了市集一景。白发老者的摊子前总围着最多人,他的蒲扇摇得慢悠悠,说的故事却总能勾着人心——有时是星盟战士背着魔域伤员蹚过冰河,有时是土城药农冒雨给星盟百姓送药,最让人动容的,是他讲起玄夜倒台那日,三族的人合力扑灭镇星塔的大火,浓烟里递过来的水袋,分不清是谁递给了谁。
这日午后,老者正讲到守界人如何用自己的血滋养地脉,人群外突然响起个尖细的声音:“老先生这话就不对了,守界人当年要是真那么好,怎么会眼睁睁看着魔域被深渊浊气侵蚀?”
说话的是个穿蓝布衫的年轻汉子,背着个货郎担,担子上的拨浪鼓没响,倒像是揣了颗不安分的心。他这话一出,原本听得入神的人群顿时静了,几个魔域的老者脸色沉了沉——那是他们心底的旧伤,当年深渊裂缝初现时,魔域确实是最早遭殃的。
“后生仔懂什么。”白发老者放下蒲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那时候守界人正在封堵另一个裂缝,分身乏术,后来还不是派了半数战士去支援?”
“支援?我怎么听说,他们是去抢魔域的灵晶?”蓝布衫汉子提高了声音,故意往人群外挤了挤,那里站着几个星盟旧部,都是当年参与过支援的,“我表叔就是在那场仗里没的,他说守界人的队长把找到的灵晶全收走了,根本没分给伤员!”
“放屁!”一个瘸腿的星盟老兵猛地站起来,他的左腿是当年被浊气所伤,拄着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我就是当年的队员!灵晶全用来给魔域的孩子做护身符了,你表叔是谁?叫什么名字?我倒要问问他,良心不会痛吗?”
蓝布衫汉子却不接话,只是嘿嘿冷笑:“是不是抢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反正啊,这世上哪有什么心甘情愿的帮忙,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好愿罢了。”他挑起货郎担,故意撞了下老兵的拐杖,“让让,别挡着我做生意。”
老兵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旁边的人按住。林萧不知何时站在人群后,看着蓝布衫汉子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这汉子的货郎担看着沉,走路却轻飘飘的,担子里恐怕不止是货物。
“林盟主。”瘸腿老兵喘着气走过来,“这小子是这几日才来的,天天在市集上晃,专挑些难听的说,昨天还跟土城的人说,星盟存着私心,不肯把灵泉眼的水多分些给他们。”
林萧点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通天桥上。蓝布衫汉子正和那个穿暗纹长袍的瘦高个说话,两人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只看见瘦高个递给汉子一个小纸包,汉子接过就揣进了怀里,然后挑着担子往土城的方向去了。
“陈岩。”林萧对着传讯符低声道,“盯紧那个蓝布衫货郎,看看他和瘦高个是什么关系,再查查他说的表叔,是不是真有其人。”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灵汐抱着雪爪猫坐在共生花旁,看着市集上渐渐恢复的热闹,心里却有些发堵。她刚才听见了蓝布衫汉子的话,也看见了那些原本和睦的人们,脸上又多了些戒备。
“小白,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灵汐轻轻抚摸着猫背,雪爪猫舒服地眯着眼,尾巴尖却不安地晃了晃,“大家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有糖画吃,有故事听,为什么非要挑些不开心的事说?”
雪爪猫“喵”了一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不远处,叶柔正和几个魔域的医者说话,手里拿着新绘的草药图谱,上面标着哪些草药适合魔域的气候,哪些需要星盟的灵泉眼水来浇灌。她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笃定的暖,像春日里的细雨,一点点润着人心。
“也许是怕吧。”叶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顺着灵汐的目光望向市集,“有些人习惯了争斗,突然平静下来,反而觉得不安,总觉得这平静是假的,迟早会碎,不如先找点茬,让自己心里踏实些。”她捡起片掉落的共生花瓣,放在灵汐手心里,“就像这花,看着娇,其实根扎得深,一点风吹雨打,断不了。”
傍晚收摊时,陈岩的传讯符响了:“查清楚了,那蓝布衫汉子是土城一个小商贩的儿子,他表叔确实在当年的支援队里,不过是个逃兵,早就被除名了。至于瘦高个,有人看见他昨晚去了玄夜旧部聚集的破庙,两人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商量什么。”
林萧站在通天桥的石栏边,看着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远处的破庙隐在树林里,像个丑陋的疤。他知道,玄夜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怨恨还在,就像落在地里的草籽,只要有机会,就想生根发芽。
“通知下去。”林萧对着传讯符说,“明日起,让各队的老兵轮流去故事角,不光听故事,也讲讲自己的经历。尤其是当年三族联手的事,谁参与过,谁见证过,都让他们说出来,说得越细越好。”
陈岩愣了一下:“说这些有什么用?那些想挑事的,未必听得进去。”
“听不听得进去是他们的事,说不说却是我们的事。”林萧望着渐渐亮起灯火的共生坪,“人心就像块田,你不种些好的,就会被杂草占了去。我们多讲些暖的,多做些实的,那些冷的、假的,自然就站不住脚了。”
夜色渐浓,通天桥的铜铃被晚风吹得轻响。灵汐抱着两生花的种子,往魔域的方向走去——她答应了那里的孩子,要教他们种花。雪爪猫跟在她脚边,不时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草,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不怀好意的东西。
走到半路,她看见那个蓝布衫汉子正蹲在路边,货郎担扔在一旁,手里拿着块干硬的饼,啃得很慢。灵汐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怀里的一小袋星核粉饼干递给他:“这个……比干饼好吃些。”
汉子愣了愣,抬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声音有些哑:“谢谢。”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不是自己也不太信?”灵汐轻声问,“我阿娘说,心里苦的人,才总爱说些让别人也苦的话。”
汉子没说话,只是低头啃起了饼干,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灵汐没再追问,转身继续往前走。月光落在她身上,也落在汉子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暂时交汇又要分开的路。她知道,或许很难让所有人都放下芥蒂,但只要有人愿意往前走一步,愿意递出一块饼干,愿意相信那些温暖的故事,这路就总能走下去。
通天桥的铜铃还在响,伴着远处市集的喧闹,在夜色里轻轻摇晃,像在哼一首温柔的歌,唱给每一个愿意倾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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