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爻光深吸一口气。
通讯那头沉默着,景元和飞霄在等她的答案。
她盯着面前已经重新拼合,却仍在微微震颤的卦象,指尖发凉。
墨徊的卦,无爻无象,无位无方。
吉凶互搏之事,常年算卦者也见得多了。
阴阳交替,吉凶转化,本就是常态。
只是这来回反复横跳,最后崩了。
那便意味着卦象本身不在六十四卦里。
不是吉凶难断,是根本没有对应的卦。
每落一爻,这卦象就自己跳出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落子的瞬间,轻轻把棋盘挪开了一点。
卦象不会撒谎。
卦象只会说真话。
反复回跳,可视为「循环」。
卦象崩塌,栈溢出。
爻光其实没说,墨徊的卦很乱。
很乱很乱,从头到尾都乱。
她刚刚甚至只挑了一些讲,那些能讲的部分,那些讲出来别人能听懂的部分。
真正乱的,她没讲。
一般卜者说,人算不如天算。
佼佼者说,天算不如我算。
她和墨徊不熟。
他们没见过面,没有任何因果牵扯,没有任何情绪干扰。
按理说,这样的人最好算。
干净的背景板,清晰的起卦点。
所以,谨慎起见,按常规起卦,先问根脚。
最初不过是「浮萍过水,无根无系」。
简单的……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简单的过客卦。
非我界之人,对应无爻无象,不在规则内的存在。
此事爻光早已知晓,她并不意外。
算得清他会来。
算不清他为何而来。
算得清他一定来。
但从何处来?
吉凶未定,需再算。
于是她试图追根溯源,问来处。
卦象给出的答案,让她眉头一跳。
「魂无归处,魄无寄所」。
……不在生者列,不入死者簿。
卦之曰:亡人。
爻光当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亡人。
不是将死之人,是已死之人。
但他在和景元通话,在和飞霄通讯,在参与这场宇宙级的战役。
一个死人?
她继续深入推演,问究竟。
爻光隐隐觉得不对劲。
外来者可算,死者亦可算——死人也有死人的卦,阴爻阳爻另作解读便是。
但墨徊的卦,没有在死者这一层下沉。
而是——往回跳。
首尾相衔,无始无终。往者复来,来者复往。
死变生,生变死。
外来变本来。
正放一遍,反放一遍。
正二遍,反二遍。
正三遍……
然后爻光就被警告了。
她试图定住某一帧,想看清楚那个循环里到底藏着什么。
卦象炸了。
「不可占。」
「再占者,反噬。」
一双金色的眼睛忽然闪现。
冷冷地盯着她。
那目光不像人类,没有任何情绪,像两道从虚空深处射来的光,穿透十方光映法界,穿透她的意识,直直落在她灵魂深处。
很快,就三秒钟。
然后消失了。
……星神。
一位星神。
但爻光没感觉出来是哪一位。
那目光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镜子,让她只能看见自己的恐惧。
她忽然整个人剧烈咳嗽起来。
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整个人脸色苍白,指尖发颤。
「窥之者盲,算之者伤。再进一步,命盘自毁。」
这种警告。
十方光映法界的卦象裂开了。
不是消散,不是归零,是像镜子一样被一拳打碎,碎片四散,再也拼不回来。
爻光平复了很久。
她冷静了片刻,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在心里拼起来。
外来者,死人,星神?
她咬了咬唇,还是把这个结果,说给了景元和飞霄。
顺便发给了墨徊。
墨徊给她回了一句话:成事在人,无论吉凶如何,目的达到即可。
爻光看着那行字,抱臂沉默了很久。
看来这位比她想象的,要有决心。
不只是有决心。
是那种把生死都押上去之后,反而什么都不在乎的,彻骨的平静。
卦象忽然变了。
那些碎裂的,消散的,又拼接起来了。
从镜面被打碎的废墟里,一片一片飞回来,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卦盘。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一人向隅,满座不欢。」
爻光看着卦象,彻底沉默,瞳孔震颤。
死之必然,大凶之象。
或者说,比单纯的凶更彻底。
它不是某一个特定的爻卦,而是六十四卦得以运转的底层逻辑崩了。
卦讲阴阳,一阴一阳谓之道。
道,谓之「两行」。
孤阴,独阳……
孤与独,反生的法则。
一人向隅,破坏「场域」的完整。
满座「欢愉」,阴阳和合的表现。
让众人不欢,意味着,孤立者自己不仅在走向死路,也在「污染」和拖垮他所在的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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